墜江重生------------------------------------------，一下一下剮在臉上。，身后是黑沉沉的江水，身前是三個喘著粗氣的男人。為首那個手里攥著根鋼管，朝地上啐了一口。“顧總，跑啊，怎么不跑了？”。，帶著一種近乎**的戲謔。十年前，江城商界誰提起“沉舟科技”的顧沉舟，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顧總。可此刻，他西裝沾滿泥漿，左肋斷了一根肋骨，手機早被踩碎在腳底。，卻異常清醒。。是有人要他死。“陸衍……”顧沉舟咳出一口血沫，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你答應過我，會把清歡和孩子們安頓好。”，陸衍的笑聲透過免提傳出來，爽朗依舊，像他們大學時勾肩搭背去擼串的每一個夜晚。“沉舟，你太信人了。你以為沈清歡真跟你過了八年？從第三年起，她名下的賬戶就跟我走賬了。沉舟科技那筆資金，是你‘挪用’的——證據鏈，嚴絲合縫。你……別怪她。”陸衍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她也是身不由己。背后那位，你惹不起。早點下去，少受點罪。”，顧沉舟最后看清的，是手機屏幕上一幀沒來得及關掉的照片——沈清歡挽著陸衍的手臂，站在他們曾經的家門口，笑得溫婉，像從來不認識他。，是江水淹沒頭頂的冰冷。：——
“……顧沉舟！顧沉舟！”
有人拍他肩膀。聲音清亮，帶著點不耐煩的嬌嗔。
顧沉舟猛地睜眼。
刺眼的、六月的陽光。塑膠座椅的硬靠背硌著脊梁。頭頂是江城大學禮堂的**——“2016 屆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前排同學舉著的撥穗用的流蘇在風里晃。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年輕。指節分明，沒有后來常年握筆簽并購協議留下的薄繭，也沒有江邊那一夜被鋼管砸出的淤青。學士服寬大，袖口蓋住手腕，露出一截白凈的小臂。
二十三歲。
他回來了。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不是慌，是某種沉甸甸的、近乎貪婪的踏實。前一世的血腥與背叛沒有消失，它們被壓進了骨頭里，成了這一世最鋒利的一把刀。
顧沉舟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這一世，欠我的，我親自來取；該護的，誰也動不了。
“發什么呆呢？”拍他的是同寢的胖子老謝，正把一罐冰可樂塞過來，“點名呢，輔導員盯著你呢。還有——”
老謝用下巴朝禮堂側門的方向努了努，壓低聲音：“沈清歡又在看你。”
顧沉舟抬眼。
側門光影里，沈清歡站著，白裙子，長發用一根素簪挽起，眉眼溫溫柔柔，像一幀被精心調過色的畫。她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睫，做出一副“只是恰好望過來”的模樣。
顧沉舟幾乎要笑出聲。
前世，就是在這畢業典禮的傍晚，沈清歡“偶然”在他回宿舍的梧桐道上攔住他，遞來一份據說“寫錯了收件人”的快遞單，笑著說：“顧學長，能幫我校對一下嗎？我總覺得這地址不對。”
那是他們所有糾葛的起點。她用這場精心排練過的偶遇，走進了他的命。
這一世，她連開場白都還沒說，顧沉舟已經把后半句、下半月、下三年、乃至八年后的那一幀合影，全部看了個干凈。
他沒動。
沈清歡等了片刻，終究還是提步走了過來，在離他兩步處站定，聲音輕得像怕驚擾：“顧學長……好巧。我這份快遞單，收件人寫成了你的舊宿舍，能幫我看一眼嗎？”
一模一樣。
連尾音微微上揚的弧度，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顧沉舟目光明明靜靜落在她臉上，看了三秒。
然后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豎著耳朵的老謝聽清：“清歡。”
沈清歡眼睫顫了顫。
“這套詞，”顧沉舟說，“你對著鏡子，練了很多遍吧？”
空氣靜了一瞬。
沈清歡的笑凝在嘴角。那雙總是寫滿無辜與依賴的眼睛，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現了一種極細極快的、被**中的慌亂。她很快掩飾過去，可顧沉舟看見了——前世他看不見的東西，這一世在他眼里無所遁形。
“學長說笑了……”她聲音仍柔，卻低了半度。
“快遞單收件人寫我舊宿舍，可我大三就搬去了研究生公寓。”顧沉舟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道常識題，“而且，你手里這份，地址欄是空的。你遞過來的，是一張沒寫字的白單子。”
沈清歡低頭。
真的，是一張空白的快遞底單。她方才太急，拿錯了。
她指尖微微一白，隨即抬臉，又笑了，這次的笑里多了三分真切的澀：“……被學長看出來了。那我不打擾了。”
她轉身走開，步子比來時快了些。
老謝瞪圓了眼，愣了半天才捅顧沉舟胳膊：“你……你剛才那是什么操作？沈清歡主動搭話誒，系里多少男的排隊都排不上，你一句話給人懟走了？”
顧沉舟沒答，目光落在沈清歡背影上。
前世他以為那是緣分。這一世他只確認了一件事——這場偶遇，精準得不像偶然。
“喲，大學霸還在這兒裝深沉呢？”
一道刻意拉長的調子從過道另一頭飄來。趙崢，經管系的趙公子，家里開著江城小有名氣的建材廠，平時最愛拿顧沉舟的“寒門出身”開玩笑。他斜倚在椅背上，啤酒肚還顯不出雛形，臉上已寫滿了紈绔的優越感。
“畢業就失業的命，還坐第一排。”趙崢嗤笑，“顧沉舟，我爸公司下個月招實習生，你要不要——”
“**的建材公司，”顧沉舟打斷他，語氣甚至算得上平和，“下個月會因為環保整改，被罰到資金鏈斷。”
趙崢一愣，隨即嗤地樂了：“你腦子被門夾了？我爸——”
“三號線那個老廠房，夜里偷排。”顧沉舟抬眼，目光平靜得像在說天氣，“舉報信上周就進了對口部門。下個月中旬，罰單和停產通知一起到。**會四處借錢，借到最后，把廠子抵押給臨港一家叫‘恒裕’的小貸——利息年化三十六，你家裝進去就出不來。”
全場安靜。
趙崢的笑僵在臉上。他當然不知道這些，可顧沉舟說得太具體了，具體到廠房編號、到處罰時間、到那家他聽都沒聽過的“恒裕”。
“你……你胡扯。”趙崢聲音虛了。
顧沉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臺上的校長，仿佛方才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天氣預報。
只有他知道，那不是預言。那是他前世親眼見過、親耳聽趙崢哭訴過的、發生在兩個月后的真事。
老謝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半天憋出一句：“沉舟，你……你什么時候這么懂行了？”
顧沉舟沒解釋。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棋盤已經重鋪。前世的每一個坑、每一筆賬、每一張笑臉背后的算計，都成了他手里的明牌。
典禮散場時，人潮涌向校門。顧沉舟收拾學士帽，余光里，瞥見沈清歡站在禮堂后排的陰影處，正微微仰頭，朝某個方向極輕地點了下頭。
那個方向，坐著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
男人沒有回頭，只是抬手，用指尖將帽檐往下壓了壓。
只是一瞬。可顧沉舟背脊竄起一層極薄的涼意——那姿態，那壓迫感，他前世在某個深夜的會議室里，似曾相識。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沈清歡的“偶遇”，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那么，替她寫好劇本的人，是誰？
顧沉舟把學士帽扣在頭上，轉身走進六月的陽光里。
江風很遠，江水很靜。這一世，他不會再靠近那道圍欄半步。
而有些賬，從今天起，一筆一筆，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