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醫院，重癥病房門外。

“沒錢！媽年紀都這么大了，還治什么治！倒不如把這十萬塊留給咱們欣欣和榮華。”

十萬塊？

十萬塊錢比***命還重要啊。

溫梔初后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細白的雙臂緊緊抱住身體，怯怯地向一邊的中年夫婦投去目光。

大伯父挺著啤酒肚，看了眼蹲在白墻邊的瘦小人影，說出口的話陰陽怪氣的很。

“要怪就怪當年我媽把家里所有錢都給了溫永康讀書，讓我出去打工供他讀書。哼！她最愛的兒子早死了，給她養不了老，還留下個半大拖油瓶！”

“要不是我好心收留她……”

大伯母壓低聲音：“哎呀！你小點聲，初初還在呢！”

“怕什么！這些年她吃咱們的，喝咱們的，我們可沒虧欠過她，說幾句都不行嗎？”

溫梔初聽到這話，只將腦袋埋得更低，縮成一團。

“爸！”

溫榮華交完醫藥費，小跑過來，看見像個傻子一樣蹲在角落的溫梔初，壞笑著踹了她一腳。

溫梔初被他踢得眼淚直冒，可她咬緊唇，憋回眼眶里了。

溫榮華唇角掛著壞笑，看見又傻又啞的堂妹被他欺負到不敢哭，心里得到莫大的爽感。

溫永祥不耐煩的問：“怎么樣？醫生怎么說？”

溫榮華這才想起躺在里面的老太婆，嘆息道：

“醫生說，如果再不交醫藥費做腦部手術，奶奶估計撐不了一個月啊。”

“還要一個月啊，這老太婆活得可真夠久的……都八十五歲了。”

“那每天都要人來醫院照顧她，誰有空。”

溫永祥煩躁不已：“欣欣和榮華都要上課，誰有空，我也要上班。”

李淑芳滿臉的嫌棄，她雖然不用上班，但她是個家庭主婦，買菜做飯搞衛生，老太婆沒進醫院就是老太婆干的活，進了醫院這些活統統落到她身上，現在還要讓她到醫院照顧個老不死。

她才不干呢！

溫梔初悄悄抬起頭，看著大伯父一家人冷血無情的樣子，細小的四肢泛起冰冷刺骨的寒意。

再這樣下去。

奶奶……奶奶真的會死的。

奶奶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她的家人。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奶奶死。

昨夜，老人家半夜忽然腦出血，送到醫院時，人已經岌岌可危了，好不容易搶救回來，要動手術。

十萬塊，只要她湊夠十萬塊，就可以救奶奶！

她才剛結束暑假，剛上大一，哪里來的那么多錢。

上大學的學費，都是奶奶求著大伯父給她當保證人**助學貸款的，生活費也是平常她去咖啡廳兼職，或者擺攤賣畫賺的，手頭并不寬裕，只剩下三百多塊。

十萬塊，真是個大數字啊。

溫梔初擦干眼淚，身子輕顫地站起來，打了個手語。

**人其實沒人看得懂手語，這些動作是小時候社區的一位志愿者姐姐教她的。

溫榮華莫名其妙表示懂了，拍拍腦袋，說：“爸媽，咱們都回家吧，這里有初初看著呢！”

說著，他將父母推走，回頭朝她莫名的笑了下。

溫梔初渾身發寒，立馬垂下眼眸，身側的雙手因為害怕，捏得死緊。

她需要錢，身邊卻沒有什么朋友——從小到大，大家都嫌棄她不會說話，從來不跟她玩在一起。

她只是不想說話，害怕陌生人，不是真啞巴。

她也不傻，只是沒那么聰明而已。

大伯父一家都走了，溫梔初小心翼翼地推開病房門。

里頭一共三張病床，***在最里邊的。

若不是有醫保報銷，大伯父為了省錢，恐怕都不會送奶奶進醫院。

她坐在奶奶病床旁邊的藍色板凳上，捏緊手里的破舊手機，腦子里不停地想。

現在接觸比較多的，只有大學宿舍里的三個舍友。

有一個家里條件好像挺不錯的，經常背名牌包包，整天打扮得精致好看，經常找她搭話，還挺友善的。

其他兩個倒是不常搭理她。

溫梔初下意識認定穿著打扮好的于萱萱家里有錢，她打算問問她能不能借她一點。

萱萱，你好，我想求你幫我一件事。

于萱萱：什么事呀？

溫梔初深深吸了口氣，打下一行字：我想問你借點錢。

于萱萱很快爽快地回復：你要多少啊？

溫梔初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奶奶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還插著呼吸機。

她心口有點澀，緩緩敲下一個數字。

于萱萱直接給她打了電話。

溫梔初連忙走到外面的陽臺接聽。

“喂，梔初，你能聽得見不？”

溫梔初說不出話，只好敲了敲屏幕，表示自己能聽見。

于萱萱說：“我現在手頭上沒那么多錢，不過我有個好辦法，能讓你賺到錢。”

于萱萱沒在電話里說清楚，她讓她趕回宿舍。

溫梔初離開前，請求護士幫忙照看一下奶奶。

老人家戴著呼吸機，身邊不能沒有人。

公立醫院的護士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哪有功夫搭理。

“你去外面找個護工吧，一個小時只要三十塊錢。”

溫梔初口袋里沒幾個錢，可大家都很忙，各有各的苦處，不花錢，哪有功夫幫她照看一下老人。

最后還是鄰床陪護的阿姨看她穿著發白的黑色T恤，瘦瘦小小的，還是個啞巴，不忍心，就幫了這個忙。

溫梔初連連鞠躬感謝，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學校。

宿舍里。

于萱萱正坐在書桌前，一只腳撐在桌面，捏著指甲油護理腳指甲。

宿舍**下桌的設計，左右邊各放置兩張床，桌面是淺淺的綠色。

整個宿舍里，除了溫梔初的書桌是干干凈凈，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本教材，剩下三人的書桌都被各類雜物和化妝品塞得滿滿當當，沒有一個空架子。

三個舍友都在。

她坐地鐵趕回來，出地鐵口后才發現，天色漸深了。

“初初，愣著干嘛，過來呀！”

溫梔初抿了抿唇，絞著手朝于萱萱走去。

于萱萱招手，故作神秘地讓她蹲下來。

溫梔初有點疑惑，卻照做。

聽完于萱萱的方法，溫梔初小臉霎時白得跟白紙一樣。

她緊緊抿住唇，眼里交錯著糾結和痛苦的情緒。

于萱萱拍拍她的肩膀，嘆氣道：“初初啊，我家里條件也不好，我爸媽重男輕女，連大學生活費都不給我。”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沒辦法，我只能找別人養我了。”

“方法我分享給你了，至于你要不要用，那是你的事，我反正沒錢借給你，我自己都不夠花的呢。”

溫梔初緩緩站直雙腿，看著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腳指甲的于萱萱，像是一桶冷水從頭頂潑下，冷的她近乎窒息。

她萬萬沒想到，于萱萱精致生活都是假象。

于萱萱見她站著沒動，斜眼望向她：“怎么啦！你覺得這方法不夠光彩啊，但是有用啊，嘴巴甜點，一個晚上可以賺好幾千呢，哎呀，我忘了你是個啞巴了。

不過你外形條件這么好，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而且用這個方法，你還可以自己選擇雇主，長得丑不喜歡的就別碰，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