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一進技能中心，就被頭頂的白燈晃了一下。

他在靠里的空練習臺坐下，身上的白大褂是新領的，折痕還沒壓平。明早急診帶教要點名抽模擬病歷，第一次操作記錄會進規培手冊。對剛入院的新人來說，坐角落最穩。少擋路，少被人問，也少讓人看出他連流程都還沒摸熟。

桌上攤著一份模擬病歷。李拓低頭看了兩遍，右手按住紙角，腦子里還在過培訓要求：見習要簽字，操作要帶教同意，搶答可以，真伸手不行。

他的視線落到那行“右手掌側切割傷”上。

太陽穴像被針輕輕扎了一下。

李拓手指頓住。紙上的字沒有變，可腦子里忽然多出一陣翻頁聲。一頁灰白紙面慢慢展開，幾行字浮了出來。

病例圖鑒已開啟

他盯著病歷紙，半天沒眨眼。

下一頁又翻開。

病例卡：待生成

熟練度：入門、熟練、精通、專家、大師

獎勵：技能經驗、技能卡、狀態卡、病例寶箱

李拓的手還按在病歷上，喉結動了動。

技能中心里很安靜。隔壁模型人的橡膠手臂搭在臺面上，一動不動。遠處有人推門進來，鞋底在地膠上擦了一聲，很快又走遠。

李拓揉了揉眼角。

文字還在。

腦子里那本病例圖鑒也還在。它沒催他做什么，也沒替他下判斷，只把那幾行信息擺在那里，等他繼續看。

這就麻煩了。

這玩意要是小說里的金手指還行，可這里是附屬醫院。一個規培新人跟人說自己腦子里多了一本會翻頁的圖鑒，下一步多半就是精神科評估。

李拓把病歷合上，又打開。

腦海里的圖鑒跟著那行傷口描述動了一下，頁邊浮出一塊空白卡槽，仍舊沒有診斷。

它只認手里的信息。

信息不夠，就空著。

李拓后背發涼，指尖在病歷邊緣停了兩秒。

要是真幻覺，應該更**才對。

不像這玩意倒挺死板。

他坐了半分鐘，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回去。震驚歸震驚，規培新人最要緊的本事，就是別在訓練室里當場失態。

李拓把模擬病歷放回原位，起身時，椅腳在地上輕輕蹭了一下。

現在第一件事不是研究圖鑒。

先確認自己腦子沒出問題。

他剛把椅子推回去，旁邊操作區有人抬頭看了過來。

那是個穿淺藍工作馬甲的女規培生，袖口卷到手腕上，正把一臺訓練終端的線理順。胸牌在燈下晃了一下，李拓看清了名字。

江辭。

江辭沖他招手：“新來的吧？別一個人摸索，這套系統第一次用挺繞，我帶你過一遍。”

李拓走過去，點點頭：“麻煩學姐。”

“客氣什么，規培生進來都得被它折騰一遍。”

江辭把工號卡往讀卡區一貼，終端亮了。

“模擬病歷庫在這里，清創縫合、體格檢查、急診分診都能練。以后想練手，記得提前預約機位。”

她講得細，語氣也輕快。李拓坐下，手指搭在鼠標上，臉上跟著點頭，眼角余光卻掃到角落里一個選項。

心理壓力自評插件。

李拓看著那幾個字，心里一下有了主意。

醫院系統能篩新人精神狀態，對患者負責，也順手救他一命。

江辭指著屏幕：“這個不用急，主要是給夜班和考核前的人做壓力評估。你要是想熟悉，也可以點進去看看。”

李拓手指一頓，很自然地點開：“我想看看怎么個流程。”

“行。”江辭靠在旁邊，“里面有些題別亂選，按真實情況填就行。還有，模擬病歷那邊也一樣，資料不全就顯示待生成，別硬補診斷。帶教看一眼就知道你是不是瞎猜。”

待生成。

李拓握著鼠標的手指輕輕停了一下。

剛才腦子里那張卡，也是這三個字。

他沒抬頭，只嗯了一聲：“明白了。”

題目一頁頁跳出來，問睡眠，問焦慮，問注意力，也問有沒有幻聽幻視、現實判斷異常。李拓表情沒變，心里卻把每個字都看得很仔細。

病例圖鑒安靜待在腦海里，像一本被合上的書。

江辭站在旁邊看他操作，笑道：“你填得還挺認真。”

李拓抬眼：“剛來，怕以后用錯。”

“這態度可以。”江辭彎腰替他點開下一欄，“比有些人強，連登錄密碼都能問三遍。”

李拓嗯了一聲，把最后幾道題填完，點擊提交。

進度條慢慢往前走。

他盯著屏幕，手心有點熱，臉上還維持著新人該有的安分。

正常，就能繼續研究那本圖鑒。

要是不正常……

那也算是提前知道自己有病了。

進度條走到末尾，終端輕輕響了一聲。

江辭低頭看屏幕：“出來了。壓力反應偏高，但在正常范圍。你剛入院，這個分數挺常見，別被顏色嚇著。”

李拓看著評估欄。

正常區間。

旁邊還有一條警戒閾值。系統把兩組分數排得很近，近到李拓心里一算，差不到一分就要越線。

就差那么一點。

他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壓住了。

腦海里的病例圖鑒安靜展開一角。灰白色紙頁很清楚，只顯示信息，不解釋，也不安慰。

李拓慢慢吐出一口氣。

行。

腦子沒問題。

那本圖鑒也不是他緊張出來的幻覺。

至于壓線正常這事，他決定先不跟自己計較。一個剛進附屬醫院的規培新人，腦子里多出一本病例圖鑒，還能被醫院系統判進正常區間，已經很不容易了。

江辭見他盯著屏幕不說話，抬手在桌邊敲了敲：“別緊張，這個不是診斷，就是壓力自評。你要是最近睡得少，分數就容易飄上去。”

李拓點頭：“明白。就是看到離警戒線挺近，有點意外。”

“新人都這樣。”江辭笑了一聲，“規培嘛，剛開始誰都覺得自己要被醫院吞了。過幾天你就知道，能按時吃上飯，狀態就已經不錯了。”

李拓關掉結果頁：“謝謝學姐，我大概知道這個插件怎么用了。”

“回頭要練模擬病歷庫，記得用自己的工號登錄。”

江辭把操作指引推過來。

李拓接過紙，低聲道謝。

他臉上還是規規矩矩的新人樣子，心里那根繃了一路的線卻松了半寸。

正常。

差點不正常。

差點就差點吧，正常就行。

他把操作指引折好，塞進白大褂口袋。腦海里那本病例圖鑒輕輕翻了一頁，獎勵欄旁邊還留著一處空白。

病例圖鑒新手獎勵。

李拓在技能中心掃了一圈。

人不算多，可終端、攝像頭、來回走動的規培生一樣不少。萬一獎勵開出來時真有動靜，剛才那張正常結果立刻就不夠用了。

他站起身：“學姐，我去趟外面。”

江辭低頭整理線纜：“行，別迷路。技能中心這層繞得很。”

李拓笑了笑，轉身往門口走。

口袋里的操作指引貼著掌心，紙邊有點硌人。腦海里那處獎勵空著，安靜得很，可越安靜，他越不敢在這里點開。

李拓出了技能中心，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走廊里的燈比里面暗些，墻上貼著科室分布圖，箭頭一層套一層。新人看著迷路很正常，也方便他裝作真的在找路。

他沿著墻邊放慢腳步。迎面過來兩個抱著模型盒的規培生，他就低頭看操作指引。那兩人聊著下午考核，從他旁邊過去，沒人多看他一眼。

樓梯間在拐角后面，安全門半掩著。旁邊掛著“器械暫存間”的牌子，門把手上有消毒液的味道。

李拓伸手一按，門開得很輕。

里面堆著備用訓練模型、封好的縫合包，還有幾只周轉箱。

地方不大，勝在人少。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確認沒人跟來，才側身進去，把門虛掩上。

李拓站在貨架旁，把呼吸慢慢壓穩。

腦海里的病例圖鑒展開，灰白色紙頁停在獎勵那一欄。那處空白像是等他親手點開。

他盯著那行字，心里冒出一個念頭。

最好是技能經驗。

安靜，樸素，符合醫院紀律。

狀態卡也能接受，只要別讓他當場冒汗、發光。至于病例寶箱，名字聽起來就不太穩。

李拓把操作指引往口袋深處塞了塞，手指攥緊，又松開。

他好不容易才拿到“正常”的結果，可不想下一秒就因為一場解釋不清的動靜，被人送去重新評估。

真要鬧出響動、發光，或者別的什么怪事，他今天就能原路回去掛精神科。

他閉了閉眼，低聲對自己說：“控制變量，別丟人。”

器械暫存間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風從門縫鉆進來，塑料箱邊緣輕輕響了一下。

李拓凝神看向病例圖鑒那處未展開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