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從精神病出院那天，全家沒有一個人來接。

大伯最先撇清關系：

“精神病誰接誰養，反正別帶回老宅。”

我媽盯著我，語氣發沉。

“你也別犯糊涂，她發起病來，是要害***的。”

可我忘不了，小時候全家都嫌我是女孩，只有姑姑把我護在身后。

偷偷給我買新衣服，給我買弟弟都沒有的零食。

所以這一次，我沒聽他們的。

剛把姑姑帶到家門口，我爸就黑著臉堵在門前。

“誰讓你把她帶回來的？”

我媽更直接，連門都沒讓進，抬手就把姑姑和我的行李扔到了臺階下。

“這個家容不下她。你要是非護著她，就跟她一起滾。”

下一秒，大門在我們面前重重關上。

我和姑姑被一起趕了出來。

夜風吹得我手指發冷，我正準備咬牙訂個最便宜的酒店。

姑姑卻忽然拉住我，輕聲說：

“傻丫頭，住什么酒店？跟姑走。”

我以為她是在強撐。

姑姑卻揮了揮手，帶我到一棟樓面前。

“在里面沒閑著，炒股買了一棟樓，先湊活住吧。”

.

“今天姑姑治療結束，是不是該接她回家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滿桌子的親人。

包廂里原本熱鬧的敬酒聲，戛然而止。

我媽正夾著一塊海參往我弟碗里送，手猛地頓住。

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宋雪，大好日子你存心掃興是不是？”

我爸也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好端端的一頓飯，你提一個精神病干什么？”

大伯在旁邊剔著牙，最先撇清關系。

“精神病誰接誰養，反正別帶回老宅。”

“她那毛病要是犯起來，拿刀砍人怎么辦？”

二姑跟著附和。

“就是，宋雪啊，你年紀小不懂事。”

“你姑姑那是重度精神**，在醫院里有醫生看著，接回來誰負得起責任？”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嫌棄的臉，氣得手都在發抖。

“我姑姑根本沒病。”

“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心里不清楚嗎？”

“是趙建國在外面養了女人，嫌我姑姑生不出兒子。”

“他為了離婚不分財產，硬是買通了人，把姑姑說成瘋子逼進醫院的。”

我指著門外，喉嚨發緊。

“你們不去接，是因為怕她嗎？”

“你們是怕得罪趙建國，怕斷了你們從他手里討來的那些殘羹冷炙。”

話音剛落，我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給我閉嘴。”

“你個死丫頭，讀了幾年書，學會編排長輩了？”

她死死盯著我，語氣發沉。

“你也別犯糊涂，她發起病來，是要害***的。”

“你再敢胡說八道，得罪了家里的財神爺，我撕了你的嘴。”

我弟宋耀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姐，你是不是有病啊？”

“姑父現在生意做得那么大，隨便給咱們家漏一點，就夠我新店吃三年了。”

“你非要把那個瘋婆子弄回來，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我看著宋耀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心里一陣發寒。

在這個家里，宋耀是根獨苗，是所有人的心頭肉。

從小到大，全家都嫌我是個女孩，只有姑姑把我護在身后。

宋耀有進口玩具，我只有他玩剩下的破爛。

是姑姑偷偷給我買新衣服，給我買宋耀都沒有的零食。

她摸著我的頭說，咱們小雪也是寶貝，不能比別人差。

可現在，這個把我當寶貝的女人，被關在精神病院整整三年。

她的血親坐在這里吃香喝辣，卻連提都不許提她一句。

“趙建國算哪門子長輩？”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我爸。

“他把我姑姑害成那樣，你們不僅不幫著討公道，還天天巴結他。”

“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爸猛地站起來，揚起手就要扇我。

“反了你了。”

“我今天非打死你個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巴掌還沒落下，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喲，這是怎么了？大老遠就聽見宋哥在發火。”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進來。

是趙建國。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手里牽著個胖男孩。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我爸高高揚起的手硬生生拐了個彎，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

他臉上立刻堆滿了討好的笑。

“建國來了啊，快，快上座。”

我媽也趕緊站起來，拉開主位的椅子。

“哎呀，建國，弟妹，你們可算來了。”

“路上堵車了吧？快坐快坐，菜剛上齊。”

她一口一個弟妹，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完全忘了，她口中這個弟妹，當年是怎么挺著大肚子，跑到我姑姑面前耀武揚威的。

林嬌捂著嘴嬌笑了一聲。

“嫂子太客氣了，是我們來晚了。”

“浩浩，快叫伯伯伯母。”

那個胖男孩含糊不清地喊了兩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大龍蝦。

我弟宋耀立刻湊了上去，把整盤龍蝦端到了男孩面前。

“浩浩想吃龍蝦啊？來，耀哥給你剝。”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子，我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趙建國大喇喇地坐下，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我。

“剛才在門外，好像聽見有人提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爸。

“宋哥，家里要是還有什么不干凈的人和事，可得趁早掃地出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