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可可西里無人區巡護隊干了六年。
擋過盜獵者的槍口，追過偷獵者的車。
因工作保密，丈夫多吉一直以為我是售票員。
每個月工資全打給他開客棧。
今天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我卻在設卡點撞見了本該在客棧盤賬的他。
他正幫來采風的前女友朵蘭攏緊披肩，笑得溫柔。
見了我，他下意識將人護在身后，滿臉不耐：
“桑吉卓瑪，你怎么在這？你跟蹤我？不就是個破紀念日嗎？不過會死??？”
“說吧，這次又想要什么？綠松石？蜜蠟？還是金嘎烏盒？”
周圍鄙夷的目光像耳光抽在臉上，我掐著發抖的指尖，把口袋里的孕檢單死死壓了回去。
“多吉，謝謝你帶我進山。老婆重要，今天好好陪她，記得道歉?！?br>朵蘭大度地開口。
脾氣暴躁的多吉竟真的干巴巴對我說了聲：“對不起！”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悄悄把孕檢單揉作一團丟進了風里。
朵蘭拎起那個沉甸甸的越野背包，對我點點頭，轉身準備上車過卡。
就在這時，一絲熟悉的味道鉆進鼻尖，我毫不猶豫地伸手攔住了她。
“麻煩把包打開，請配合檢查?！?br>……
“你一個景區售票員，憑什么檢查她的包？”
多吉的手用力按在背包上。
他眉頭擰著，語氣里透著不耐煩。
一只手護著背包，另一只手下意識擋在朵蘭身前。
“桑吉卓瑪，你鬧夠了沒有？”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我知道今天是你說的什么紀念日，我忘了是我不對，但你別在這公報私仇?！?br>風卷著沙土吹過來。
多吉抬了抬手，似乎想幫我壓住被風吹亂的圍巾。
但他的目光掃過身后的朵蘭，那只手最終停在半空，又煩躁地插回了口袋。
我看著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小腹傳來一陣隱秘的墜痛。
“我沒有公報私仇?！?br>我盯著那個黑色的越野背包。
“所有經過設卡點的車輛和人員，都必須接受例行檢查。”
多吉冷笑了一聲。
“例行檢查，你在售票窗口摸過幾張門票，就真把自己當執法人員了？”
他指著設卡點旁邊的告示牌。
“那是巡護隊的事，輪得到你一個賣票的來逞威風？”
周圍已經有幾個自駕的游客搖下車窗。
有人認出了我，竊竊私語。
“那不是東門窗口賣票的卓瑪嗎，她怎么跑這來查車了？”
“估計是抓老公**吧，沒看那男的護著另一個女的嗎。”
鄙夷的目光和議論聲順著風飄過來。
多吉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最要面子。
在他眼里，我現在的行為就是在讓他在前女友和外人面前下不來臺。
“多吉，算了吧?！?br>朵蘭輕輕扯了扯多吉的袖口。
她聲音溫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卓瑪可能只是誤會我們了，我把包打開就是了，別因為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br>“不行。”
多吉反手握住朵蘭的手腕，眼神堅定。
“你包里都是攝影器材，萬一被她翻壞了算誰的？”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狀態。
“桑吉卓瑪，我再說最后一次?！?br>“你現在回你的售票亭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等我把朵蘭送出保護區，晚上回客棧，我帶你去買八廓街那家你最喜歡的蜜蠟?！?br>“行了嗎？”
他語氣熟稔。
覺得只要隨便給一點點補償，我就會非常乖巧順從的聽話。
三年前我們結婚。
他在雪夜里背著高反的我走回客棧，發誓以后每個紀念日都陪我。
這六年，我把巡護隊發的所有津貼和危險補助，全都轉進了他的客棧賬戶。
他卻以為，那只是我賣票攢下的微薄工資。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需要蜜蠟。”
我指著朵蘭肩頭那條極其細軟甚至能卷成很小一團的披肩。
“把包打開，連同這條披肩，一起接受檢查。”
多吉徹底怒了。
他猛的跨前一步，眼神非常兇狠的瞪著我。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朵蘭是誰？”
我沒有看他，目光依然鎖在那個背包上。
背包里被雪松香水刻意壓住的，根本不是皮革味。
那是剛處理過不久的藏羚羊皮，才會留下的腥甜氣息。
別人聞不出來，但在無人區追了六年盜獵者的我，絕不可能聞錯。
“我不管她是誰。”
我把手搭在腰間的對講機上，聲音極其平靜。
“不接受檢查，今天這輛車，就別想出卡?！?br>多吉按住背包的手背暴起青筋。
他盯著我，眼神里滿是失望。
“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