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安封侯并當眾立誓永不納妾的那夜，我一睜眼，竟來到了七年后。

滿室奢華中，他正倚榻養神。

我滿心歡喜地奔向他，捧出那紙婚書。

“承安，我是七年前的明舒，我們如今可已兒女繞膝？”

屏風后卻緩緩走出一位挺著孕肚的華服貴女，面露不耐。

“侯爺，這買來的掛名主母真討嫌，吵得孩兒都踢我了?！?br>
謝承安連眼皮都未抬，順勢攬她入懷輕柔安撫，隨即便命人掌我的嘴。

“拖下去，別臟了夫人的眼。

一條供我往上爬的**罷了?！?br>
門扉寸寸合攏，他透過縫隙睥睨著我。

“沈明舒，如你所見，這就是你當牛做馬換來的七年。”

……侍衛反剪我的雙臂，把我拖到青石板上摔下去。

“侯爺有令，夫人言行無狀，掌嘴二十。”

巴掌聲響得干脆。

第一下，唇角就裂了，血腥味灌滿整個嘴。

我盯著那扇合死的雕花木門，腦子里全是嗡鳴。

七年前，也是這扇門前。

他因得罪權貴被打斷了腿，是我把他背回沈家的。

一步一步，從街頭爬到門檻。

他跪在我爹面前，磕了三個響頭。

“謝承安此生若負明舒，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可我不過閉了下眼再睜開，七年就沒了。

那個非我不娶的落魄書生，成了權傾朝野的定遠侯。

我掏空沈家替他鋪出來的青云路，路的盡頭站著一個挺著肚子的貴女。

“動作輕些，別嚇著我肚子里的孩子?！?br>
蘇婉柔歪在廊下軟榻上，手里轉著謝承安剛賞的暖玉鐲。

她連眼皮都沒往我這邊抬一下，偏頭對嬤嬤笑了笑。

“咱們侯爺念舊?！?br>
“雖說這買來的掛名主母上不得臺面，好歹留了她一條命?！?br>
嬤嬤拔高了嗓門接話。

“夫人心善！”

“換作旁人，早把這占著**不**的瘋婆子趕出去了。”

“也就是侯爺仁義，還愿意給她一口飯吃?！?br>
又一記耳光實實在在甩過來。

雙耳一陣尖銳的鳴響，我的視線散了又聚。

滿院子的下人垂著腦袋躲我的目光，偶爾有人偷偷掀眼皮看一眼，嘴角壓著忍不住的笑。

沒人站出來。

一個都沒有。

二十巴掌打完，我的臉已經腫得合不上嘴。

***過去，嘴里全是鐵銹味。

侍衛拽著我的后領把我拖走，腳后跟在地上劃出兩道長痕。

“侯爺說了，夫人既然喜歡清靜，以后就待在偏院修身養性?！?br>
被扔進去的時候，膝蓋先磕上了門檻。

院門在身后落了鎖，鐵鏈碰撞的聲音悶沉沉的，一下接一下。

我趴在積雪里，動不了。

冷從地面往骨頭里鉆。

懷里那張婚書不知什么時候被揉爛了，我把它摸出來，展開。

紙面皺成一團，但字還在。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我把婚書貼在胸口，手指攥著紙邊，指節全白了。

風灌進來，雪粒子打在后脖頸上，一粒粒的疼。

但都比不上胸腔里那種被活生生掏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