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師妹，是南派陰陽繡最后兩名傳人。
我用骨針繡死人，替不瞑目者縫魂；她用活線繡活人，替人改運。
三年前，縣城陳老板的煤礦接連出事，資金鏈也快斷了。
師妹在他背上繡下“鎮山貔貅”，礦場轉危為安。
他帶八十八萬和三斤金飾上門求娶，婚后頭胎便得了三胞胎兒子。
昨日，陳老板親自送來女兒的百日帖：“她只認師門的針，虎頭帽還得勞煩師姐。”
我念著師妹當年替我擋過陰繡反噬，連夜趕針赴宴，親手為孩子戴上**。
敬酒時，師妹俯身添湯，旗袍領口被孩子扯開。
我本想看看她出嫁前繡下的“桃花錦鯉”是否長成，卻見鯉魚翻白、桃花泣血。
那分明是尸身散魂后才會顯出的死繡。
酒杯從我手中滑落。
若師妹的魂魄早已不在這具身體里，眼前這個挽著陳老板、笑著叫我師姐的女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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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你怎么了？”
眼前的人微微偏過頭。
她的聲音和三年前一樣，帶著點南方水鄉的軟糯。
我低頭看著碎在腳邊的玻璃杯。
“手滑了。”
我彎腰去撿地上的玻璃渣。
指尖剛碰到碎片，一只白皙的手便按住了我的手背。
“別碰，當心劃傷。”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服務員。
“麻煩拿個掃帚過來，再給我師姐換個新杯子。”
我盯著她按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
那是蘇綰的手。
手背上有一顆極淡的紅痣。
可她碰到我的那一刻，我摸到的不像活人。
溫熱的皮肉下面，壓著一團死氣。
陳鑄山端著酒杯，從另一桌走了過來。
“大姐，怎么杯子都摔了？是不是這酒不合胃口？”
他叫我大姐。
因為蘇綰一直叫我師姐。
我站起身，順勢把手抽了回來。
“沒有，是我昨晚趕制虎頭帽，沒睡好。”
陳鑄山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
“辛苦大姐了。綰綰這幾天，天天念叨，說女兒的百日禮必須得你親手做。”
他伸手攬住蘇綰的肩膀。
蘇綰順勢靠在他懷里，溫柔地看著我。
“師姐的手藝，我最信得過了。”
旗袍領口已經合上。
那條翻白的死鯉魚，也被重新遮住。
桃花錦鯉，是師父親手給蘇綰繡的護魂錦。
鯉翻白，桃泣血。
陰繡里最兇的死局。
魂已不在，只剩皮囊。
我從包里拿出連夜繡好的虎頭帽。
“**做好了，我給孩子戴上試試。”
陳鑄山趕緊讓保姆把孩子抱過來。
我接過孩子，指尖捏著虎頭帽的邊緣，慢慢套在孩子頭上。
借著整理帽檐的動作，我左手一偏，擦過了“蘇綰”的腕脈。
藏在指甲縫里的骨針，刺破了她一點表皮。
骨針也沒有傳來任何經脈回饋的溫感。
我把手收回袖子里。
“很合適。”
蘇綰笑著摸了摸女兒的臉。
“謝謝師姐。你今天就在家里住下吧，客房我都收拾好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鋪子里還有活兒，死人的時辰耽誤不得。我得回去。”
陳鑄山在旁邊打圓場。
“大姐忙，咱們就不強留了。等過幾天我派車去接你，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宴席散后，“蘇綰”一路把我送到酒店門口。
風吹過來，她抬手替我攏了攏衣領。?
“師姐，你什么時候再來看我？”
她的手指溫暖，力道也和從前一樣。
可我知道，皮囊里面已經換了東西。
“過幾天鋪子空了，我就來。”
她笑彎了眼睛。
“好，我等你。”
我轉身上了出租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手**口袋。
指尖還在發抖。
回到鋪子，我沒有開燈。
我徑直走進里間，搬開神龕前的香爐，從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札。
這是師父臨終前留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