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異變------------------------------------------，星期三，上午九點零七分。。，是樓下有人在喊。喊什么聽不清，他翻了個身，全當有人在發瘋或吵架，他不想起，眼睛現在還是澀著，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這次夾雜著悶砰與長吱聲，他側躺在床上，眼睛半睜，盯著窗簾，灰藍的窗簾透著血紅的亮光。，沒下床，先伸手把窗簾撥開一條細縫。。。巷子對面那棟樓的輪廓在霧里若隱若現，墻上的瓷磚縫都看不清了。紅霧緩慢地翻涌著，不像煙，不像霾，更像某種液體懸浮在空氣里，透過窗縫慢慢溢進來，他盯著看了看，捂住口鼻緩緩下床找到口罩戴上，他不想碰那東西。再找出望遠鏡伸出細縫觀察樓下。一個外賣騎手，橘色頭盔歪在一邊，跑得踉踉蹌蹌。電動車倒在路中間，車輪還在空轉，尾燈一閃一閃。他沒跑多遠就停住了，站在巷子中間不動了。林默以為他在喘氣。但那個人站了大概十秒，突然抬起手，開始拍自己的頭。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均勻，像在做一套他控制不了的機械動作。拍到第七下的時候他停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斷了電。。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的站在電線桿旁邊，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他試著往前走，腿抬起來了，但落不下去，像忘了怎么走路。**次嘗試的時候他直接跪倒了，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隔著一層玻璃都能聽到悶響。。跑得很快，很正常，捂著嘴，沖進了對面樓的鐵門里。鐵門快速關上，跑的那個人看起來和他一樣暫時沒事。，把手縮回來。他在床上坐了半分鐘，沒動，只是聽。樓下沒有尖叫聲了，但有一些悶悶的聲響，腳步聲、撞擊聲、偶爾有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這些聲音沒有規律，時有時無。他沒有再去掀窗簾。，沒穿拖鞋，光腳踩在地上，走到門邊。先把防盜鏈掛上，動作很慢，金屬碰撞的聲音被壓到最低。門把手下面有個插銷，搬進來之后從來沒用過，他試了試，有點澀，但推上去了。然后他把那把塑料折疊椅搬過來，輕輕抵在門把手下。再到廚房順手把菜刀捎上。，背靠著床墊。這個位置不在窗戶的正對面，從外面看不到他，從門的方向進來也有幾秒反應時間。心臟跳得很快，他自己都能聽見。他用鼻子吸氣，嘴巴呼氣，反復了幾次，強迫自己放慢呼吸。，聽了大概十分鐘。這十分鐘里，他什么也沒做，只是在聽。
樓下有腳步聲——不規律，不像正常人走路，但也不是完全混亂。有一次腳步聲很近，就在他樓下那層，走幾步停了，停了大概兩分鐘，又走了，往樓上去的。林默屏住呼吸，直到腳步聲消失才慢慢吐出來。隔壁有動靜，是一種輕微的、持續的撞擊聲，像有人用額頭一下一下磕著墻壁。林默沒有去敲墻問情況。
之后他躡手躡腳地挪到床頭柜前，拉開放雜物的抽屜，開始一件一件往外拿東西。半包奧利奧，昨晚吃剩的。兩盒泡面，不是桶裝的，是袋裝的，得用碗泡。大半瓶礦泉水，還剩三分之二。另一個沒開過的礦泉水，五百毫升那種。還有一個燒水壺，空的。
他蹲在地上把這些東西擺成一排，看了一會兒。吃的夠一天半，省著吃夠兩天。水夠一天。不夠。他沒有囤貨的習慣，平時都是吃一頓買一頓。現在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抽屜里還有別的東西。瑞士軍刀，二十塊的地攤貨，剪個指甲都費勁。打火機，超市買煙的時候順手拿的，里面還有半管氣。半盒創可貼。一板感冒藥，吃過兩粒，還剩四粒。一本記事簿，用來算生活開支的。
墻角有根金屬棒球棍，是前室友搬走時懶得帶的，靠在那里吃了半年灰。他想了想，還是過去拿了過來，放在腿邊。但他沒做別的處理，什么往棍子上綁刀片，他不會。他不是那種人。他從沒跟人打過架，動手能力僅限于換燈泡和修游戲手柄。要他把剪刀拆了綁在棍子上，他怕綁不牢，反而弄傷自己。
他把瑞士軍刀和打火機揣進褲兜。棒球棍菜刀放在右手邊，一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他回到窗戶旁邊，只是蹲在墻角，用望遠鏡從窗簾最下面那道窄縫往外看。
視線不寬，只能看到巷子的一小段。斜對面的垃圾桶，三輪車的一個輪子，外賣騎手的一只腳，那只腳還在，說明人沒動。他透過望遠鏡看到眼睛發酸。
中間有幾次他看到了移動的東西。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走路的人。有個影子從巷子深處晃過去，姿態很低，像是弓著背。太遠了，也太模糊，被紅霧裹著，看不清楚具體形狀，只能看出那東西是四腳著地在走。不是爬。是走。像一只很大的狗，但前肢和后肢的比例不對。
他屏住呼吸，等那個影子徹底消失在霧里，才慢慢把氣吐出來。他離開窗邊，退回到床邊的位置坐下來。需要記一下時間。他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信號，所有信號格都是灰的，翻看消息全截止在9點前。他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省電。
然后他坐著不動，聽了大概十分鐘。樓下的悶響聲變多了，偶爾夾雜短促的尖叫和玻璃碎裂的聲音。有一次他聽到一聲嘶吼，不是像人發出的，低沉，帶著濕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他把菜刀握在手里，刀刃朝外，握柄被手汗浸得有點滑。
十點十五分。他用望遠鏡再次觀察巷子。外賣騎手還站在原地，姿勢和半小時前一模一樣。白襯衫跪在電線桿旁邊，額頭幾乎貼地。賣早餐的大媽趴在三輪車旁，手指不再摳地了。但他們都在呼吸——騎手的后背微微起伏，白襯衫的肩膀輕微顫動。活著，或者說身體活著。
他把望遠鏡轉向巷口外的馬路。能見度恢復到三四十米。公交車門開著，座位上有人影，都不動。有個穿校服的學生趴在車窗上，半個身子探出來，手臂垂在外面。
林默摸出本子，在空白頁里寫著：觀察一小時。三類異常。靜止者：有呼吸，無反應。失控者：重復無目的動作。四腳著地爬行的，關節反曲，暫無觀察與靜止者互動。暫時叫爬行者。數量不明，離遠點。
他寫完最后幾個字，把手機鎖屏，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
怕死是最好的老師。
十一點，他把奧利奧拿出來，數了數六塊，吃了兩塊，細嚼慢咽，每一塊都嚼到完全碎才咽。礦泉水抿了三小口，只夠潤濕嘴唇。然后把剩下的封好，放回抽屜。
望遠鏡再次舉起來。巷子里站著的那些人還沒變。外賣騎手，白襯衫，工裝男，還有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一個年輕女人，穿著超市收銀員的紅色圍裙，站在巷口便利店門口，手里攥著一把掃碼槍。她的站姿和別人不一樣。重心落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微微放松，是活人等人的站法，不是死人被擺放的站法。
林默在望遠鏡里盯著她看了很久，在備忘錄里單獨記了一條：便利店門口，紅圍裙，手里有掃碼槍。和其他靜止者不太一樣。不確定。保持觀察。
他靠回墻角，把棒球棍橫在腿上，閉眼休息了幾分鐘。耳朵沒休息還在聽，樓下也沒有腳步聲，隔壁的碰墻聲也消失了，樓道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