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晨苦煞------------------------------------------，天色還蒙著一層灰白冷霧，凌晨雞啼聲劃破寂靜，整片村落尚且沉在安穩的睡夢之中。，早已強迫自己睜開酸澀發脹的雙眼。土坯砌成的簡易床鋪薄薄一層被褥，涼意順著布料往骨頭里鉆，她不敢多賴片刻，心里清楚，只要稍稍起晚一點，堂屋很快就會響起婆婆王老太尖利數落的聲音，三年來日日皆是如此，從無例外。，眼窩深陷，嘴角常年向下耷拉，看人總是帶著幾分挑剔。平日里家里大小農活一概不愿沾染，挑水劈柴、洗衣做飯、喂豬種菜，所有粗重活計盡數壓在陳秀蓮一人身上。，一年到頭難得歸家一兩回，書信都寥寥無幾。十八歲那年，無父無母的她經媒人撮合嫁入**，當初滿心想著勤懇過日子、孝順長輩，總能換來幾分溫情，誰知踏進這座農家小院，便是三年日復一日的辛苦煎熬。，性子溫順怯懦，老實本分不善言辭，可在這個家里，太過隨和隱忍，反倒成了任人拿捏的軟肋。，走到院角的水井旁，掬起刺骨的冷水洗臉。冰涼的井水凍得指尖發麻，低頭望向自己的雙手，常年浸泡冷水、干重活，早已布滿深淺交錯的干裂紋路，皮膚粗糙泛紅，再也尋不到半分少女的細膩光潔。，柴火堆放許久返潮嚴重，很難引燃。陳秀蓮耐心引燃干草，濃煙頓時灌滿狹小的屋子，她忍不住接連悶咳幾聲，一邊抬手扇散煙氣，一邊低頭添柴熬煮一鍋稀粥。，身后慢悠悠傳來王老太的話音，帶著濃濃的嫌棄與陰陽怪氣。“燒個柴火都弄得滿屋煙氣，瞧瞧你這點本事，往后還能做成什么事？”，直直佇立在灶臺邊，半點不肯上前搭把手，只顧著站在一旁挑三揀四。，輕聲解釋：“婆婆，這些柴火受潮了，實在不太好燒。”，反倒引來一番數落。“旁人家里遇上潮柴照樣能燒得好好的，偏偏就你嬌氣事事多。吃住全都靠著我們**，平日里干點家務活還要百般找借口，當初若不是我兒子心軟愿意娶你，孤身一人的你，早就不知道流落去何處了。”，陳秀蓮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委屈盡數咽進腹中。她早已摸清家里的規矩，但凡敢開口辯解一句，接踵而來的便是一整天的冷臉、無休止的念叨與刻意刁難，沉默忍讓，才是最省事的選擇。，家里長久以來有著不成文的偏心規矩。王老太率先拿起大碗，專撈鍋底濃稠厚實的米粥，搭配干爽腌菜；小姑李娟也分到滿滿一碗稠粥，桌上還擺著為數不多的玉米面干糧。
輪到陳秀蓮，只有一只豁了口的舊瓷碗，盛著上層清得近乎見底的米湯，碗里零散漂浮著寥寥幾粒米，清湯寡水根本填不住空蕩蕩的肚子。
三年光景，一日三餐皆是這般待遇。餓了不能言語，累了不敢歇息，滿心苦楚無處訴說。
草草吃完早飯，王老太搬起木凳坐在開闊的院子里，一邊悠閑嗑著瓜子閑談鄰里瑣事，一邊隨意指揮著忙碌的陳秀蓮。瓜子皮隨手四處亂扔，滿地碎屑全然不去收拾。
“女人天生就是操勞家務的命，耗費糧食把你養大，可不是讓你清閑享福的，抓緊時間把碗筷洗刷干凈，順帶清掃院落，**也要仔細打理妥當。”
陳秀蓮默默應下，挨個收拾飯桌、刷洗餐具，拎著沉甸甸的水桶來回往返挑水，一刻都得不到閑暇。寒冬井水寒氣逼人，反復浸水的雙手干澀刺痛，夜里躺在床上時常酸脹難忍，她也只是獨自悄悄**，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忙活到正午時分，太陽升到頭頂，她從清晨忙到此刻，滴水未沾、顆粒未進，腹中一陣陣傳來空虛的絞痛，頭暈眼花險些站不穩。鼻尖飄來屋內**搭配白面饅頭的濃郁香氣，屋內婆媳二人說說笑笑享用午飯，全然忘了在外辛苦勞作、饑腸轆轆的她。
實在抵擋不住腹中饑餓，陳秀蓮小心翼翼走到灶臺邊，打算舀小半碗米湯暫且墊墊肚子。
剛拿起木勺，身后驟然響起王老太厲聲呵斥。
“誰準許你私自吃飯的？后山豬草沒有割回來，柴火也沒有劈夠，活計半點沒做完就惦記吃食，整日好吃懶做，太不懂規矩了。今天不準吃飯，餓著把手里活全部做完再說！”
一旁的小姑李娟嚼著吃食，隨口附和嘲諷：“就是這個道理，我哥在外風吹日曬辛苦掙錢養家，她在家做點農活還總想著偷懶，受點餓也是應當的。”
陳秀蓮握著木勺的手猛地僵住，眼眶慢慢泛起濕熱的水汽，滿心酸澀堵得胸口發悶。她無力爭辯，只能放下木勺，扛起竹編大背簍，拿起鐮刀，孤身一人朝著偏僻的后山走去。
空腹趕路，山路崎嶇難行，冷風迎面吹來，身形單薄的她腳步虛浮，好幾次扶住路邊雜草才勉強穩住身子。
同村幾位上山干活的婦人瞧見她辛苦落寞的背影，忍不住低聲感慨嘆息，紛紛心疼她嫁過來受盡委屈，日日辛苦操勞還吃不飽飯。
幾句善意的閑談，無意間傳到愛嚼舌根的鄰里耳中，傍晚時分，這番話原原本本傳到了王老太耳朵里。
待到陳秀蓮背著滿滿一簍沉甸甸的豬草，拖著疲憊身軀趕回**小院，迎面便是王老太滿臉的慍怒。
“你背地里四處跟村里人編排我，故意敗壞我的名聲是吧？好心收留孤身無依的你，到頭來反倒養出一個背地里嚼舌根的白眼狼！”
陳秀蓮臉色發白，連忙輕聲解釋：“婆婆，我從來沒有說過任何閑話，只是旁人隨口談論幾句，和我沒有關系。”
“旁人平白無故怎會議論家事？分明是你整日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刻意引得旁人同情閑話！”王老太壓根不愿聽任何解釋，認定過錯全都落在兒媳身上，言語冷硬刻薄。
暮色緩緩籠罩整片村莊，家家戶戶屋內亮起暖融融的燈火，處處都是闔家吃飯閑談的煙火暖意。王老太冷著臉下達吩咐，勒令陳秀蓮獨自站在空曠的小院里面壁反省，今夜不許進屋歇息。
凜冽夜風裹挾著深秋寒霜，肆意吹透單薄破舊的粗布棉襖，寒意浸透四肢百骸。陳秀蓮孤零零倚靠在冰涼的土院墻上，無聲任由淚水滑落臉頰，不敢放聲哭泣。
她細細回想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任勞任怨伺候全家老小，事事退讓處處遷就，到頭來得不到半分體諒與善待，只剩下無休止的苛待與偏心。
娘家早已沒有親人可以依靠，丈夫遠在千里之外指望不上，一味隱忍退讓，終究熬不出好日子。
清冷月光灑落在院落之中，溫順了整整三年的陳秀蓮，眼底深處漸漸褪去往日的怯懦，悄然生出一股倔強的念頭。
不能就這樣渾渾噩噩苦熬一輩子，往后，她要親自為自己謀劃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