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四年，墓碑被風吹歪了。
我天天給祁尋托夢，讓他來修一修。
他煩得要死："別煩我，沒空。"
我氣得在夢里砸他的頭，他依然無動于衷。
第二天，我飄到他家，準備繼續折騰他。
卻看到他抱著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對著她的臉發呆。
女孩奶聲奶氣地說："爸爸，我想媽媽了。"
祁尋紅了眼眶："爸爸也想。"
我死了四年。
魂魄困在一方小小的墓地里，日曬雨淋。
偶爾會有風吹來遠方的消息，說我生前所在的世界又發生了什么變化。
但那些都與我無關了。
唯一與我有關的，是我的墓碑。
前幾日一場暴雨，把它沖歪了。
碑頂斜著，像一個耷拉著腦袋的人，凄涼又可笑。
來看我的人本來就少得可憐。
現在墓碑歪了，更顯得我像個沒人要的孤魂野鬼。
我試著去扶，但魂體穿碑而過，什么也碰不到。???????
我只能去找祁尋。
我是祁尋的妻子，溫宜。
至少生前是。
每個夜晚，我都會凝聚起全部的力量，潛入他的夢里。
第一晚，我站在他床邊，輕聲說：“祁尋，我的墓碑歪了，你去幫我扶一下。”
夢里的他皺著眉，翻了個身，沒理我。
第二晚，我加大了音量：“祁尋，你聽見沒有！我的墓碑歪了！”
他似乎被吵到了，語氣很不耐煩：“知道了。”
但他沒來。
第三晚，**晚，第五晚……
**復一日地去他夢里報到，像個催債的。
墓碑歪斜的樣子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讓我不得安寧。
終于，第七晚，他忍無可忍了。
夢里的他不再是模糊的側臉，而是清晰地轉過頭來，那張我愛了十年，也恨了四年的臉，此刻寫滿了冰冷的厭煩。
“溫宜，你鬧夠了沒有？”
我愣住了。
“我只是想讓你……”
“別煩我。”他冷漠地打斷我，“我沒空。”
沒空。
兩個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我的魂魄里。???????
我死了四年，他來看我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現在，連我的墓碑歪了，他都說沒空。
一股滔天的怨氣從我心底涌起。
“祁尋！”
我尖叫著，在夢里舉起一個看不見的凳子，朝他的頭狠狠砸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他只是皺著眉，仿佛被蚊子叮咬。
然后，他睜開了眼。
夢醒了。
我被一股力量彈了出去，魂魄飄蕩在城市的上空，又冷又空。
我看著祁尋公寓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
他醒了，或許正在慶幸終于擺脫了我的騷擾。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不來，是嗎？
你不讓我安寧，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我下定決心，今晚不去夢里了。
我要去他家。
我要親自去他面前，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忙到連給他死去的妻子修一下墓碑的時間都沒有。
魂魄沒有重量，飄蕩的速度很快。
穿過冰冷的鋼筋水泥，穿過一扇又一扇緊閉的窗。???????
我來到了祁尋家的窗外。
這是我們從前的婚房。
我死后，他沒有搬走。
客廳的燈亮著，暖**的光暈透出來，顯得很溫暖。
也顯得很刺眼。
我積蓄著怨氣，準備給他來點大動靜。
比如，讓所有的燈閃爍不停。
比如，讓電視自己打開，播放恐怖片。
我穿墻而過，飄進了客廳。
然后，我僵住了。
所有的怨氣，在看清客廳景象的那一刻，煙消云散。
祁尋坐在地毯上。
他的懷里，抱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看起來四歲左右，穿著粉色的睡衣，扎著兩個小辮子。
很可愛。
祁尋正低著頭，用手指輕輕刮著女孩的鼻子，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溫柔得……讓我陌生。
我像被雷劈中一樣，定在原地。
四年了。
我從不知道，他身邊有了一個孩子。???????
一個四歲的孩子。
時間對得上。
我死的那一年，她出生了。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沒空”嗎？祁尋？
因為你要陪你的新家庭，你的新女兒。
所以，我這個死去的前妻，和她那塊歪掉的墓碑，就成了天大的麻煩。
我的心，不，我的魂魄，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比死亡那一刻還要痛。
我看著他們，只想放聲尖叫，想把這里的一切都掀翻。
可就在這時，那個小女孩說話了。
她奶聲奶氣地，仰頭看著祁尋。
“爸爸，我想媽媽了。”
我的動作停住了。
我看到祁尋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抱著女孩的手臂收緊了。
然后，我看到了我此生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祁尋，那個永遠冷漠、永遠堅硬的祁尋。
他的眼眶，竟然紅了。
他把臉埋在女兒小小的肩膀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爸爸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