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婚紗照精修時，周靳川指著屏幕上的我，對修圖師提了三個要求。

“眼角加一顆淚痣，下頜角推平，嘴唇修薄。”

修圖師面露難色：“先生，這樣修出來，新娘就不像她本人了。”

周靳川看了我一眼。

“沒關系，照我說的改就行。”

相戀六年，我當然知道這三個特征，全屬于他的初戀宋南星。

他曾在醉酒時抱著我說，如果南星穿上婚紗，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我看著屏幕里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自己，沒有像往常那樣爭吵。

“周靳川，既然覺得遺憾，為什么不直接跟她結婚？”

他皺起眉，有些不耐煩地打斷我。

“只是修個照片而已，你能不能別這么斤斤計較？”

“我已經給了你周**的名分，現在只是想給自己留一個少時的念想，有錯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六年來的堅持像個笑話。

“沒錯。”

我站起身，拿過U盤丟進垃圾桶。

“照片不用修了，婚禮也取消吧。”

……

“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周靳川坐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你離得開我嗎？”

他的眼神篤定，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與他四目相對，內心抽痛得說不出話。

他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南星”兩個字。

他神情瞬間柔和下來，毫不避諱地當著我的面按下了接聽鍵。

“靳川，我看了你發來的主紗，上面的星星好漂亮。”

“那不是你大學時說要專門為我設計的款式嗎？沒想到你真的做出來了。”

“還是楚韻命好，能代替我穿上那么美的婚紗。”

我整個人愣住了。

試紗那天，我看著上面的星星紅了眼眶，以為那寓意著我是他眼里的星辰。

原來，那只是“南星”的具象化。

連我滿心歡喜披上的嫁衣，也是他用來緬懷初戀的道具。

喉嚨升起一陣陣酸澀，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周靳川笑著回復完之后，沒有察覺到我情緒不對。

從口袋里摸出一個首飾盒，遞到我面前。

“看，給你帶的禮物。”

是一副碎鉆鑲嵌的月亮耳環。

我在珠寶廣告上見過這副耳環，某高定星辰項鏈的附贈品。

買星星，贈月亮。

星星給了誰不言而喻。

更諷刺的是，我沒有耳洞，一直戴的都是耳夾。

我紅著眼瞪他：“我沒有耳洞。”

周靳川愣了一瞬，隨后云淡風輕說道。

“那就去打一個，這副耳環很襯你。”

聽到這句話，我很想笑，可嘴角沉重得抬不起來。

我天生疤痕體質，根本打不了耳洞。

曾經我切水果劃破一點皮，他都緊張得連夜買祛疤膏，心疼得再沒讓我碰過刀，生怕我留下一丁點疤痕。

如今，他為了一個贈品，讓我去身上打個洞。

“你自己留著吧。”胃里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說完我轉過身離開。

周靳川沒有追上來。

走出大門，我才發現自己的包落在了里面。

我折返回去。

剛走門邊，還沒來得及推門，就聽到周靳川的聲音。

“不用管她，她就是在氣頭上。”

“請柬就用剛才修好的那張照片去印。”

婚慶管家愣了一下，小聲提醒。

“周總，可是剛才楚小姐說……”

“我說了算。”周靳川冷聲打斷。

“另外，把現場布置的白桔梗全部換掉，換成藍繡球。”

管家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是白桔梗是楚小姐最喜歡的花，我們已經從云南空運過來了。”

周靳川的語氣輕描淡寫。

“白桔梗太寡淡了，撐不起場面。南星說藍繡球更上鏡，按她說的改。”

我停在門外，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一點點松開。

六年前，我隨口說了一句喜歡白桔梗。

周靳川便為我種了滿園。

他曾抱著我說，以后我們的婚禮，一定要讓我被最愛的花包圍。

昔日寵溺，變成如今的否定。

我突然覺得，里面的包不重要了。

就像這段六年的感情一樣，都不需要再帶走了。

離開后，我在親友群發去信息。

抱歉，婚禮取消，大家不用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