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礦洞-------------------------------------------7號,編號代表地位。,數字越大越不重要。到7號這個級別,基本等同于“這地方確實有顆星球,但我們懶得給它取名字”。。,他被分配到這個偏遠戰場的理由是——成績中等,**空白,沒有任何需要特殊照顧的理由。這種學生在分配系統里的標簽只有一個:可消耗。。,林默正沿著第七巡邏路線的東段獨自前進。邊陲星-7號的地表是永恒的土**,風化的巖石像墓碑一樣立在荒漠上,稀薄的大氣層把恒星光芒過濾成一種冷淡的白。他的單兵防護服面罩上跳動著環境數據:溫度、濕度、大氣成分、能量波動指數。,本該是零。,這個數值都在0.3到0.7之間波動。。軍校配發的標準探測儀甚至不會為這個量級的波動彈出提示。。,蹲下身,摘掉右手手套。五指張開,按在**的巖層表面。,一層極淡的綠光從他掌緣滲出,像葉脈的脈絡,細密而無聲地蔓延進巖層的縫隙中。。。。在星海軍校的異能分類表里,“植物親和”被排在戰斗系異能的最后一頁,和“水質凈化空氣過濾”并列,屬于后勤向的輔助能力。教官的評語是:適合從事駐地綠化工作。
林默在測試中維持了這個評價。他讓一株仙人掌開了朵花,然后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戰斗潛力:低”的評級。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那朵花只是他能力的下限,而不是上限。
綠色的脈絡在巖石深處觸碰到了什么,反饋回一種微妙而熟悉的共振。不是巖層中的礦物輻射,也不是異族裝備的能量殘留——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地下有什么在緩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和他的植物能力產生共鳴。
林默睜開眼,目光鎖定在巡邏路線之外的一片碎石坡。
那個方向不在今天的**范圍內。
他猶豫了不到三秒,站起身,朝碎石坡走去。
反正這片區域的巡邏日志他寫了好幾個月,隨便填點什么都不會有人細看。軍校駐地的管理層關心的只是報表格式是否規范,而不是一個普通實習生在荒原上多走了幾步。
繞過碎石坡,穿過一片被風蝕的巖柱群,林默在一面看似普通的斷崖前停下了腳步。
斷崖表面布滿裂紋,和其他風蝕巖層沒什么兩樣。但植物能量滲透進裂紋之后,反饋回來的空間結構告訴他——后面是空的。
他花了十分鐘才找到入口。
一道被碎石半掩的天然裂縫,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通過。如果不是他的能力精準定位了能量逸散的源頭,任何探測設備都會把這里當成普通的巖層斷層。
林默打開單兵手電,側身擠進了裂縫。
狹窄的通道向下傾斜,兩側巖壁從粗糙的風化巖逐漸變為一種深灰色的致密礦石。手電光束照在礦石表面上,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這不是普通巖石。這是邊陲星-7號礦區曾經開采過的能量礦石,但幾年前礦脈枯竭,礦區早已廢棄。
而眼前這條礦脈的走向,不在駐軍的礦區地圖上。
他沿著通道深入了大約五十米,空間驟然開闊。
手電的光柱掃過去,照出了一座被遺忘的地下穹頂。
穹頂至少有二十米高,巖壁上嵌滿了正在散發微弱熒光的礦石殘片,星星點點,像是一整片被凝固的星空。而在穹頂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片東西在發光。
不是反射光,是自己在發光。
一片大約三米見方的礦脈殘骸,表面覆蓋著一層淡綠色的能量結晶,正以一種緩慢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節奏明滅著——像是呼吸。
林默站在穹頂邊緣,感覺體內的植物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五年來,他的能力像一潭靜水,無論怎么調用都波瀾不驚。此刻這潭水卻像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激得他指尖發麻。
他應該上報。
一個廢棄礦洞里發現了未知能量源,按照軍校的實習手冊,標準流程是標記坐標、撤離現場、等待專業人員前來勘察。
但手電的光照在那片發光的礦脈上時,他邁不出撤離的那一步。
不是貪婪。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直覺——這片礦脈里有某種東西在等著他。或者說,等著他的能力。
林默深吸一口氣,走向穹頂中央。
離礦脈還有三步遠的時候,他摘掉手套,蹲下身,伸出手掌懸停在能量結晶的上方。掌心距離結晶還有十厘米,綠色的光芒卻已經像被牽引一樣主動向上躍起,觸碰他的指尖。
他按了下去。
世界消失了。
不是變黑,是變滿。
鋪天蓋地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識——不是圖像,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感知,像是有人直接把礦脈里封存的一切塞進了他的植物能力里。礦脈的歷史、能量流動的路徑、以及某種……可能性。
植物的可能性。
他看到了形態。從最簡單的單細胞藻類到遮天蔽日的巨樹,從最基礎的根須到能夠絞殺金屬的藤蔓。每一種形態都不是固定的,而是可以被設計、被調整、被賦予不同功能的模板。而他現在觸碰的這片礦脈,蘊含的能量足夠讓他把這些模板中的一個變成實體。
不是催生植物,是創造。
林默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氣。
額頭上的汗順著面罩邊緣滴落,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盯著那片礦脈,瞳孔微微放大。
剛才涌入他意識的信息還沒有消散。他能清晰地在腦海中看到至少十七種植物形態的完整結構,以及創造其中任何一種所需要的能量配比。
最簡單的那個,叫做“根型基礎形態”。
蘿卜。
說是蘿卜不太準確。在信息模板里,它是一種具有中央塊根的類人形植物生命體,四肢由藤蔓編織而成,主體結構簡單到只需要最基礎的能量配置。沒有智慧,沒有靈魂,只是一個空殼。
但它是活的。
或者說,它可以被創造成活著的。
林默重新把手按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退縮,而是主動引導礦脈中的能量與自己的植物能力融合。綠色的光芒從礦脈中涌出,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再通過他按在地面上的另一只手注入巖層。
地面裂開了。
一條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根系向四周擴散,藤蔓向上生長,白色的塊根組織在某種無形的引導下開始編織、纏繞、成形。
三十秒后,一個半米高的類人形生物站在林默面前。
主體是白色的塊根,粗壯但不算笨重。四肢是深綠色的藤蔓,靈活程度從外觀上判斷不亞于人手。腦袋的位置是一個倒三角形的蘿卜形狀,頂端冒著一小撮綠葉,像個滑稽的**。
那雙眼睛睜開了。
空洞,無神,沒有任何生命應有的光芒。
空殼。
林默能感覺到自己和它之間的聯系——他可以控制它,像控制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他嘗試讓它抬起右手。空殼照做了。
他又讓它向前走了三步。也做到了。
然后他同時控制了兩個。
剛才的嫩芽不是只長了一株。第二株在創造過程中被分出了一部分能量,此刻正站在第一個蘿卜人旁邊。林默同時操控兩個空殼做出不同的動作——一個舉手,一個轉身。
可以。但已經能感覺到精神力在持續消耗,像是同時做兩道復雜的數學題。
三個呢?
第三株在幾秒后成型。但就在林默試圖同時控制三個的時候,精神力像被抽水機**了一口,太陽穴傳來**般的刺痛,他不得不立刻切斷了對所有空殼的操控。
三個蘿卜人同時垂下腦袋。沒有靈魂注入,它們就是三株造型奇特的盆栽。
林默盤腿坐在地上,擦了把汗。
看著面前三個垂著腦袋的蘿卜人,他沉默了很久。不是失望——在礦脈傳遞的信息里他早就知道,沒有靈魂的空殼就是空殼,這不是故障,這是設計如此。他只是不確定下一步該怎么走。創造一個軀體需要消耗能量,雖然不多,但如果造出來的只是需要自己操控的傀儡,那就毫無意義。他一個人能操控幾個?五個?十個?
精神力是他目前無法突破的瓶頸。
他把目光從蘿卜人身上移開,重新審視這片礦脈。
淡綠色的光芒仍在緩慢明滅。剛才消耗的能量對這片礦脈來說九牛一毛。如果信息沒錯,這片礦脈的儲量足夠讓他創造出數以千計的軀體。但靈魂的問題不解決,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靈魂從哪里來?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靈魂是孤例,不可復制。而這個宇宙中,他上哪去找愿意鉆進蘿卜身體里的靈魂?
就在這個問題在腦海中打轉的瞬間,他的植物能量突然不受控制地分出一縷極細的絲線,向著某個他從未觸及過的方向延伸。
不是橫向的空間——是縱向的。
垂直于這個宇宙的時空結構,穿透了某種他說不清楚的屏障,向一個既遠又近的方向探去。
那個方向上有什么東西在回應。
林默全身僵住了。
五年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和某樣東西之間存在著若有若無的聯系,但他從未主動追尋過這條線索。穿越帶來的不僅是能力,還有一種深植于本能的恐懼——不要追索自己是怎么來的,因為你可能回不去了。
此刻這條聯系卻被礦脈的能量放大到無法忽視的程度。
他順著那條絲線往下沉。
意識穿過了一層又一層他無法描述的膜狀屏障,每一次穿透都伴隨著短暫的失重感和時間錯位。他看到了星辰飛速演化,看到了宇宙在他腳下收窄成一條光帶——然后,一切都停了。
他站在一間狹窄的房間里。
灰色的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中擠進來,在積灰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線。墻角是一張簡易的單人床,床上躺著一個人。
他自己。
穿著五年前的舊衛衣,雙手交疊在腹部,呼吸平穩。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早就不冒熱氣的水,水杯旁邊是一副落滿灰的VR眼鏡。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枕邊,屏幕的邊角裂了一道縫——那是他穿越前摔的,他記得。
林默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是半透明的。
他站在自己留在地球的沉睡肉身前,愣住了。
然后意識猛地彈回。
他重新坐在廢棄礦洞的地面上,耳邊是自己的心跳聲,快得像是剛跑完十公里。三個蘿卜人仍然垂著腦袋,礦脈仍然在緩慢明滅,手電的光柱照在對面的巖壁上,一切都沒有變。
但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畫面:床上的自己、床頭柜上的水杯、手機屏幕上的裂紋。
以及一個迅速成形的念頭。
如果他能遠程控制那具肉身——不是偶爾感應,而是清晰、穩定、能夠精確操控的控制——他就可以在地球上,招募愿意進入蘿卜人軀體的靈魂。
不是入侵,不是綁架,不是任何邪惡的計劃。
是招募。
以“全息游戲”的名義。
他們會以為自己只是戴上了VR眼鏡,進入了某個畫面過于真實的游戲世界。他們會用自己的靈魂驅動那些沒有生命的植物空殼。他們會探索這個世界,戰斗,成長,把這里當成一個游戲。而他在這個世界種下的每一個蘿卜人,都不再需要他分心去操控。
他只需要做那個發任務的“系統”。
林默站起身,看著面前三個垂著腦袋的蘿卜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聲在空曠的穹頂里回蕩,聽起來有點神經質。
他彎腰撿起手套重新戴上,把礦脈的坐標在個人終端上單獨加密保存。然后他依次觸碰了三個蘿卜人的腦袋,將它們的形態收回能量狀態,重新融入礦脈中暫存。
做完這一切,他從裂縫里擠出去,把入口重新用碎石掩好。
恒星已經西斜,邊陲星-7號的地表溫度開始下降。
林默沿著巡邏路線的后半段走完,在終端上填寫了今日的巡邏日志。在“異常情況”一欄,他填的是:無。
提交。
他關掉終端,望向遠處逐漸暗下來的天際線。
那顆恒星的余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獵獵作響。荒漠一如既往地荒涼,視野范圍內沒有第二個活人。
但在他腳下的深處,有一片正在呼吸的光,和三個正在等待靈魂的軀殼。
它們在等。
他也會的。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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