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面試失敗------------------------------------------，盛華大廈十二層的面試間里，空調風帶著寫字樓特有的冷感，吹得張星后頸起了一片雞皮。，黑框眼鏡后的目光客氣又疏離，像在看一個kpi指標。“張同學，你的專業課成績確實不錯，市政管網的圖紙背得也全。但咱們這個運維崗，要的是能扎進現場、爬管溝擰閥門的熟手。”他頓了頓，把簡歷推回桌面，“應屆生沒經驗，扛不住現場的強度。回去等通知吧。”，和前兩場如出一轍。，也沒多問，把簡歷整齊地折好放進文件袋，道了聲謝就起身往外走。玻璃門在身后合上的瞬間，他聽見里面翻下一份簡歷的聲響，快得像他剛才的十幾分鐘，從來沒存在過。，整層樓都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茶水間傳來咖啡機的嗡鳴。張星走到電梯間，按下下行鍵，鏡面電梯門映出他的影子——熨得平整的淺灰色襯衫，領口沾了點路上的汗，頭發是早上特意梳過的，此刻額角有點亂。，南城大學市政運維專業應屆畢業生，第三場面試，又黃了。，玻璃門推開的瞬間，盛夏的日頭劈頭蓋臉砸下來，剛在空調房里涼透的后背瞬間洇出一層薄汗。張星沒去馬路對面的公交站，反而拐向了大廈旁的永慶巷。，也是他大學四年逛得最多的地方。別人逛老巷是拍打卡照，他是蹲在路邊看**、摸墻面、數地下管網的分支走向。專業課老師說城市是有生命的，管網就是血管，別人當玩笑聽，他當了真。他總覺得，那些沒人在意的磚縫、墻根、積水洼里，藏著這座城市最真實的脾氣。，鞋底踩上去帶著細微的糙感。巷子里沒什么行人，只有蟬鳴拖得老長，混著深處誰家收音機的戲曲聲，咿咿呀呀的，聽不清詞。三號院的銅門環掉了半塊綠銹，比上個月他來的時候，銹跡又深了一點；中段的排水**比路面低兩公分，梅雨季積的水剛曬干，圈著一圈淺褐色的泥印。這些細碎到沒人會留意的細節，他隔了半個月再來，記得分毫不差。，他忽然停下腳步。……好像和上次的位置有點不一樣？，上前半步湊近看。藍底白字的鐵皮牌子釘在門洞左側，釘痕都很舊，不像剛動過的樣子。是自己記錯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肯定是面試面得腦子發懵，連門牌號的位置都記混了。，指尖偶爾蹭過青磚墻，粗糙的顆粒蹭過指腹，帶著太陽曬過的溫度。心里那點面試失利的悶意，就在這一步一步的慢走里，慢慢散了大半。，他抬手擦額角的汗，視線不經意掃過頭頂的天。
是很標準的淡藍色。
勻得像用調色盤精準調出來的顏料，從頭頂到天邊，深淺沒有半分偏差。幾縷薄云輕飄飄地浮著，邊緣齊整得像被修剪過，三朵兩朵，錯落的位置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規矩。
張星瞇著眼看了半分鐘。
這個場景太眼熟了。
好像上周來這里的時候，天也是一模一樣的藍，連云的形狀、飄的位置，都差不了多少。
他拿出手機想拍張照留底，指尖剛碰到鎖屏鍵，巷口刮來一陣風，卷著塵土迷了下眼睛。等他再抬頭時，云已經慢悠悠地挪了點位置，剛才那股怪異的齊整感消失了，和普通的夏日晴空沒什么兩樣。
“魔怔了。”張星低聲罵了自己一句，把手機塞回口袋。
南城的夏天不都這樣嗎？晴得千篇一律，連風都是熱的。
再往前走兩步，巷口的小賣部掀開了藍布門簾，看店的王叔搖著蒲扇探出頭，看見他就笑：“小伙子，又來逛巷子啊？”
“王叔。”張星也笑了笑，走過去拿了瓶冰礦泉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涼意，舒服得嘆了口氣。他掃碼付了錢，擰瓶蓋的時候聽見王叔又問：“工作找得咋樣了？”
“還那樣，慢慢碰。”
“慢慢來，總會有的。”王叔搖著蒲扇，語氣慢悠悠的，“年輕人不著急。”
張星點頭應著，靠在墻邊喝了半瓶水。冰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暑氣消了大半。他沒多想，只當是老街坊的客套話——巷子里的長輩見了年輕人，翻來覆去不就是這幾句。
可他沒留意，王叔說這句話時的語速、語調，甚至抬手扇蒲扇的幅度，和上個月、上上個月他來的時候，幾乎分毫不差。
水瓶見底，他把空瓶扔進門口的垃圾桶，正準備往公交站走，口袋里的手機震了兩下。
是林曉發來的微信，頭像是個笑得一臉燦爛的齊肩發姑娘。他們是同班同學，大學四年一起泡圖書館、一起趕課程設計，畢業季又一起擠在**大潮里，算是彼此最熟的人。
“面完了？涼了沒？我今天面的那家行政崗也黃了，說我沒經驗。出來陪我吃烤串，老地方，我請。”
張星指尖敲著屏幕回：
“涼透了。七點見，不用你請，AA。”
“別跟我客氣啊，就當慶祝咱們雙雙落選！”
后面跟了個蹦跶的表情包。
張星笑著收起手機，轉身往巷口的公交站走。風從巷子深處吹出來，帶著隔壁糖水鋪的姜糖味，裹著盛夏的熱氣撲在臉上，暖烘烘的，帶著人間煙火的踏實感。
公交遠遠地開過來，輪胎碾過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張星上前一步，臨上車前又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天還是那樣淡的藍。
連云都沒再挪幾分。
車門“嗤”地一聲打開，車廂里的冷氣涌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張星收回目光踏上車，投了幣，找了個靠窗的單人座坐下。
車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乘客，都安安靜靜的。有人盯著窗外發呆，有人低著頭刷手機，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輕得聽不見。車廂里只有空調的風聲，和公交車行駛的輕微顛簸，安靜得有點過分。
張星沒覺得奇怪。
大城市的公交，不都是這樣嗎？人人都揣著自己的心事，沉默地趕路。
他拿出手機點開**軟件，翻來覆去刷了幾遍，首頁推送的還是那幾個崗位，薪資、要求、地址，熟得他都能背下來。好像這個**網站永遠不會更新，永遠只有這幾十個崗位，等著無數應屆生撞上去。
劃了幾分鐘，他覺得有點累，把手機收起來，頭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
玻璃微微震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老巷的青磚墻、小賣部的藍布簾、盛華大廈的玻璃幕墻，一點點從視野里消失。
張星閉著眼，腦子里還在過剛才面試的問題，想著下次再被問到“現場經驗”該怎么答。他沒看見，車窗外的天空，在他轉開視線的瞬間，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像接觸不良的電子屏幕。
轉瞬，又恢復了那片均勻、平靜的淡藍。
公交車穩穩地向前開，載著一車廂沉默的人，駛向熟悉的街道。
張星輕輕吐了口氣。
沒什么不對勁的。
不過是畢業季里，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下午。
明天還有**場面試。
日子總得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