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觀門前，天降三娃------------------------------------------，一樣是雷，一樣是麻煩。這天早上，兩樣一塊兒來了。，名字起得比山頭還響，窮得也比山頭還實在。觀主三年前進了后殿閉關，至今沒放個屁出來；老趙頭掃了四十年地，掃帚換過十七把，人還是那個人；剩下周不器一個外門弟子，日常工作是把香灰勻開，讓香爐看著不那么空。。周不器蹲在灶房門檻上攪粥，那鍋粥稀得能照出他的臉，照出來還帶波紋，顯得他更瘦。他數過，這是本月第二十七天喝粥。頭十六天他還認真數，后來發現數不數都是粥，就把這份心氣省了。。不是平常那種一下一下的懶響，是叮鈴咣當連成一串，像有人把鈴當撥浪鼓搖。：“周師侄，來客了。說觀主閉關。”周不器把勺往鍋沿一磕。“萬一是化緣的？那更得說閉關。”。看完就后悔了。。，五六歲，腮幫子鼓得像塞了核桃，正拿把小刀撬觀門上的銅釘，撬得極認真，舌尖都咬在嘴角上。中間那個稍大點，七八歲，一身素白，閉著眼盤腿坐著，身上飄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白氣。周不器盯著那白氣看了三息，心說不對，這門口連只肥鳥都不肯落，哪來的仙氣。右邊最小的裹在一個破包袱里，只會哼哼，包袱縫里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上還是白的。：“周師侄，這怕是送子上門的緣分。送子？”周不器眼皮跳了一下，“這是送債。”，先把紅襖丫頭的小刀奪了。“別撬了。”他說，“這釘子撬下來，咱觀連門都沒有，晚上風一吹，你們仨得抱著睡。”
紅襖丫頭仰頭看他，那截尾巴從包袱里探出來晃了兩晃。周不器這才發現，尾巴不是最小那個的，是她的。
“爹。”她說，“餓了。”
“叫師兄。”周不器糾正得很快，“還有把尾巴收了，老趙頭心臟不好。”
老趙頭在后頭說：“我心臟挺好。”
“那你收著點看。”
白衣裳的這時睜開了眼。目光很冷，冷得跟她那身板不搭。她開口第一句是：“凡人，本座乃上清……”
然后打了個噴嚏。
身上那層白氣“噗”一聲散了個干凈，散得比灶膛里的煙還快。她愣了一瞬，繃住臉，把散掉的部分當沒發生。
周不器樂了。一個六歲大的娃，張嘴本座閉嘴凡人，仙氣還沒他鍋里的熱氣頂用。他蹲下來，跟三個娃平視。
“聽著。”他說，“本觀窮得老鼠都搬走了，走的時候還捎了半塊餅。今天這頓粥我請，明天各回各家。誰家的娃，誰領走。”
沒人領。三個娃排排坐在他腳邊，抬眼看著他，跟三只等投喂的貓一個眼神。紅襖那個已經把手伸進他袖管，摸到了那塊下品靈石。
周不器一把按住她的手腕：“這能摸？”
“摸摸。”
“這是師父的棺材本。”他把靈石往懷里塞，塞完還拍了拍，“也是我的。”
包袱里那個終于哼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又低又啞，還帶著起床氣：“吵。”
周不器湊近扒開包袱看。里頭沒有娃，是一把劍。銹得看不出本色，劍鞘裂了三道口子，劍柄上纏的布條爛成了絮。
“……劍還能睡覺？”
劍沒搭理他，銹皮上冒出個小氣泡，破了。
天上響了道雷。這道離得近，震得他耳朵嗡嗡。周不器抬頭，看見門口那棵老槐樹又焦了一塊，焦痕里隱約浮出幾個字，被樹皮的紋路蓋著，看不真切。
他盯著那焦痕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轉身回灶房。
老趙頭問：“不看了？”
“看了就得管。”周不器說，“不看，就還能裝兩天糊涂。”
他把鍋里的粥又兌了一瓢水，從一人份兌成了四人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