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三寸余光,何來情長
沈寒舟說話從不看人眼睛。
他說被人盯著會緊張,是社交障礙,改不了。
地下戀五年,我看過他的側臉,后腦勺,和低頭的樣子。
唯獨沒被他正眼看過。
直到一次同學聚會,他抽到大冒險。
“和在場的一位異性深情對視三十秒。”
他抬眼往我的方向看過來,我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以為他要趁這個時機公開,可他卻越過我,看向了身旁的閨蜜。
“秦南溪,看著我。”
秦南溪揚了揚下巴,“行吧,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配合你一下。”
沈寒舟目光前所未有的專注,手表上的心率從80跳到150。
秦南溪也被看得紅了耳根。
三十秒后,周圍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老實交代,你倆是不是談上了?”
“肯定是,剛剛那個眼神,嘖嘖,看得我骨頭都酥了。”
沈寒舟開口否認,“不是,沒談。”
我松了一口氣。
他又接著說,“是我在追她。”
我拿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視線是有重量的,所以他的視線才落不到我身上。
這段不被看見的感情,我不想再繼續了。
……
幾個男生拍著桌子,口哨聲此起彼伏。
“南溪,你答不答應啊?人家沈大學霸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秦南溪揚起下巴,笑得驕矜。
“表白我就要答應?他以前什么毛病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我可不想找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悶葫蘆。”
沈寒舟有嚴重的社交障礙。
我花了五年時間,才陪著他漸漸好轉。
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提起他的病。
大二那年,我試探性地問他,最近不怎么結巴了,他的病是不是好一點了。
他沉下臉,當天趁我不在找人換了合租屋的門鎖,讓我在零下五度的走廊里凍了整整一夜。
我以為他會當場冷臉。
我甚至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準備替秦南溪打個圓場。
但他只是伸手,把她面前的冷飲換成了溫水。
“我會好好表現,證明給你看。”
有人把話題引到我身上,“既然你在追南溪,那蔣疏影怎么辦?”
“她可是跟在你**后面跑了五年,你剛剛三十秒對視沒選她,她臉都垮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
我抬起頭,看向沈寒舟。
期待他說出那句“我們在一起了。”
沈寒舟看都沒看我一眼,語氣理所當然。
“別亂開玩笑,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他社交障礙最嚴重的那年,把自己關在漆黑的衣柜里。
渾身發抖,只允許我一個人靠近。
為了讓他不害怕,我逼著自己不停地說話。
他緊緊抱住我,“疏影,如果這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就好了。”
原來世界變大了,他就不需要我了。
坐在對面的**突然湊近,“哎?蔣疏影,你這條手鏈,怎么跟沈寒舟手上那條是情侶款?”
這是他錯過我們三周年紀念日后,隨手扔給我的補償。
“眼花了吧你。”
坐在秦南溪旁邊的女生突然拔高了音量。
“南溪手上也有一條一樣的。”
秦南溪毫不在意地晃了晃手腕。
“是嗎,這是前幾天寒舟非要買給我的。”
幾個人探著頭,在我和秦南溪之間來回打量。
“這還真是一模一樣啊。”
“不過蔣疏影那條,怎么看著有點掉色?”
“蔣疏影,你這條是高仿吧?”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為了假裝跟沈寒舟有關系,連高仿都買上了。”
“做到這份上,也是夠拼的。”
秦南溪適時地開了口,“行了,你們別這么說疏影。”
“就算她模仿我,我也依舊把她當最好的閨蜜。”
秦南溪頓了頓,眼神狡黠地看向沈寒舟。
“再說,我又沒答應寒舟的追求,疏影,你還是可以追求寒舟的哦。”
說著,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解下了手腕上那條正版手鏈。
“假貨戴久了對皮膚不好,這條送給你吧。”
“反正寒舟以后還會送我更好的。”
我沒有接,解下了手腕上的高仿手鏈。
“不用了。”
“你們玩,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推開包廂的門,幾乎是落荒而逃,身后傳來人群的哄笑聲。
我站在公交車站,給沈寒舟發去一條消息。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