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是重度焦慮癥患者。

但他們的焦慮，只針對妹妹。

只要我考得比妹妹高，他們就會整夜唉聲嘆氣，焦慮妹妹會因此自卑。

為了讓他們睡個好覺，我學會了把對的題改錯，精準控分，永遠墊在妹妹腳底。

后來我長得快，比妹妹高了半個頭。

媽媽急得滿嘴起泡，花重金給妹妹定制增高營養餐，打增高針。

我一直以為，他們只是習慣性操心妹妹。

直到我拿到頂尖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那天，家里沒有一桌慶祝的飯菜。

明明是我的好消息。

媽媽卻拉著妹妹的手，愁容滿面。

“你姐以后當醫生，這輩子是不愁了，可你成績一般，以后找不到好工作可怎么辦？”

爸爸眉頭緊鎖，當場拍板：

“明天就把市里的房子過戶給妹妹，好歹讓她以后有個傍身的底氣。”

捏著筷子的我，后知后覺涌上了一股心酸。

我終于明白，這么多年的焦慮，只是偏心的遮羞布。

因為太愛妹妹，所以見不得我比她好哪怕一點點。

我平靜地走回房間，撕掉了原本準備去三甲醫院報道的申請表。

轉身在無國界戰地醫生的報名網頁上，鄭重敲下了回車鍵。

既然你們的余生都要用來為她兜底。

那我寧愿把命扔進槍林彈雨里，再也不回來了。

…

這些天，媽媽天沒亮就起來燉湯。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兩秒。

其實我已經知道，這鍋湯不會是給我的，一定是給妹妹的。

果然，媽媽端到妹妹面前，然后把我拉開偷偷說：

“今天要去隔壁鄰居的升學宴，**妹考得不好，心情不好，你跟著去。”

“**妹心里脆弱，估計又要難受了，唉……”

我靜靜看著她愁眉苦臉。

一時無言。

到了飯店，包廂里坐了不少人。

江知意被圍在中間，穿著新裙子，妝也化了，整個人像個高傲的公主一般。

我剛坐下，就有人恭喜我。

“硯書，聽說你要當醫生了？”

“哎呀，真爭氣。”

我還沒說話，媽媽已經笑著接過去。

“她從小就愛念書，考得好不奇怪。”

“就是可憐知意了，生在姐姐后面，天生就差一截，為了她，我們天天都操心死了！”

爸爸也跟著說：

“是啊，看著***這么出色，妹妹心里難受還不說出來。”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頓時不知道怎么接話了，只能尷尬附和。

偏偏爸媽還不自覺話里的偏心。

依舊把焦慮散播給所有人。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無力。

這些年，我每一次做得好一點，家里的第一反應都不是高興。

而是怕妹妹難受。

就好像我就應該比妹妹差，這樣大家才會開心。

飯吃到一半，江知意忽然說想喝冰飲。

桌上那么多大人，媽媽還是第一時間看向我。

“硯書，你去買一下。”

我起身出了門。

奶茶店排了很久的隊。

等我提著飲料回去，包廂里已經在唱生日歌了。

我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蛋糕不是給我的。

是爸爸臨時叫服務員買的。

因為江知意最近情緒不好，總要哄一哄。

媽媽舉著手機給她拍視頻。

爸爸站在旁邊笑著說：“來，多說兩句吉利話，讓她開心開心。”

我拎著飲料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有人看見我，順口說了一句：

“要不一起吹吧，也算雙喜臨門。”

爸爸擺了擺手。

“不用了，別麻煩。”

“硯書，你把飲料分一下。”

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沒有很委屈。

只是覺得累。

回到家以后，我去收拾筆記。

桌腳下面卻墊著幾張紙。

我彎腰抽出來，發現是我的醫學筆記。

邊角壓爛了，最上面那張還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轉頭看向江知意。

她正躺在床上玩手機，連眼皮都沒抬。

“不就是幾張紙嗎？”

“你這么厲害，再寫不就行了。”

我皺眉：“你說話什么態度？”

她這才抬頭看我，笑了一下。

“我能有什么態度，反正你遲早要走。”

“這間房遲早也是我的，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我低頭看著那幾張紙，忽然想起小時候那套醫學啟蒙書。

被她泡進洗手池，書頁全皺了。

我抱著書去找爸媽，媽媽只說：

“她又不是故意的，你讓讓妹妹怎么了？”

后來她變本加厲。

無論我說什么，爸媽都會將生我養我的話壓在我身上。

父母的愛，就像潮濕的棉襖。

穿上也難受，脫下也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