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燈白得刺眼。
沈知紓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意識清醒，身體卻像被釘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身邊有人低聲說：“蘇總要的血樣已經取完，剩下的……處理干凈。”
處理干凈？
她還活著！
“知紓，你怎么還不死心呢？”
熟悉的女聲響起。
沈知紓艱難轉動眼珠，看見許曼寧穿著一身白裙，妝容精致，正站在手術臺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張她曾經當成親近之人的臉，此刻笑得溫柔又惡毒。
“你是不是還在等晏辭來救你？”
許曼寧俯下身，貼近她耳邊：“別等了。你以為他會為了你，得罪顧家和蘇家嗎？”
沈知紓瞳孔狠狠一縮。
許曼寧滿意地笑了。
“還有你那個兒子，顧硯安。”
沈知紓呼吸猛地亂了。
安安！
她的安安！
“他三年前就死了。”
許曼寧輕聲說：“高燒，驚厥，沒人救。哦，對了，那天就是我讓保姆把他關進地下室的。”
沈知紓腦子里轟的一聲。
她想尖叫，想撲過去撕爛許曼寧的臉。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睜大眼睛，任由眼淚滑進鬢發(fā)。
許曼寧卻還嫌不夠。
“你以為晏辭為什么會娶我？”
“因為他愛我嗎？”
她輕笑。
“不，是因為我告訴他，當年救他的那個人是我。”
“可惜啊，真正救他的人，是你。”
沈知紓心口劇痛。
原來如此。
她被顧晏辭冷落五年，被許曼寧踩在腳下，被顧家奪走孩子，被送進精神病院，最后躺在這張手術臺上，都是因為她太蠢。
蠢到相信丈夫。
蠢到錯信許曼寧。
蠢到把自己和孩子的命，全交到仇人手里。
手術室門被推開。
顧晏辭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黑色西裝，眉眼冷峻，像從不會為任何人失控。
沈知紓拼命看向他。
救我。
顧晏辭，救我。
哪怕不救我，至少告訴我，安安還活著。
可男人只是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她，落在許曼寧手里的文件上。
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別讓顧家沾上麻煩。”
最后一絲光，從沈知紓眼底熄滅。
她不知道顧晏辭究竟知道多少。
可這一句話，還是將她最后一點求生的念頭徹底碾碎。
如果能重來一次……
她一定要親手送他們下地獄！
“滴——”
儀器發(fā)出刺耳長鳴。
沈知紓帶著無盡的悔恨閉上了眼。
……
……
“簽字。”
男人冷沉的聲音，像驚雷劈進耳膜。
沈知紓猛地睜開眼。
手術燈不見了。
消毒水味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顧家大廳華麗的水晶燈，還有一張推到她面前的離婚協(xié)議。
顧晏辭坐在對面，眉眼間滿是不耐。
“沈知紓，別鬧了。”
他指了指協(xié)議最后一頁。
“簽了它，凈身出戶。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會讓人給你安排住處，別把最后一點體面也耗光。”
沈知紓垂眸。
離婚協(xié)議。
凈身出戶。
孩子撫養(yǎng)權歸顧家。
沈家舊股權自愿放棄。
這不是五年前，她人生徹底墜入深淵的那一天嗎？
2026年6月28日。
顧晏辭逼她簽離婚協(xié)議的當天。
也是安安被許曼寧關進地下室，高燒驚厥的那一天！
沈知紓低頭，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疼。真真切切的疼。
這難道不是死后的幻覺？
“知紓。”
突然，一道柔弱的聲音響起。
沈知紓抬頭，看見許曼寧站在顧晏辭身后，穿著和前世手術臺前一樣的白裙，眼眶微紅，一只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無辜的。我已經懷了晏辭的孩子，你就成全我們吧。”
懷孕？
沈知紓記得這句話。
那一天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當場崩潰，哭著求顧晏辭不要離婚。
可后來她才知道，許曼寧三年前就做過手術，根本不可能懷孕。
所謂孩子，不過是一張偽造的報告。
沈知紓咬了一下舌尖。
疼意瞬間炸開。
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咚！”
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沈知紓抬眼看去。
顧老**坐在主位上，臉色冷得沒有半點溫情。
“沈知紓，曼寧已經有了晏辭的骨肉。你這個顧**的位置，也該讓出來了。”
旁邊顧家律師推了推眼鏡：“沈小姐，只要您簽字，大家都省事。否則鬧上法庭，對您沒有好處。”
沈小姐? 呵，真諷刺呀。
她嫁進顧家五年，為顧晏辭忍下所有冷眼。
到頭來，一張離婚協(xié)議，就把她從顧**打回了沈小姐。
前世，她哭過，求過，解釋過。
她說許曼寧在撒謊。
她說孩子不能留在顧家。
她說沈家舊股權不能被顧家吞掉。
可沒人信她。
顧晏辭不信。
顧老**不信。
連傭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輸不起的瘋女人。
“沈知紓。”
顧晏辭聲音冷了幾分。
“我給你一分鐘。”
沈知紓看著簽名處。
前世，她就是在這里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失去婚姻，失去孩子，失去沈家最后一點東西。
這一世……
她忽然伸手，拿起離婚協(xié)議。
許曼寧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律師立刻遞上筆：“沈小姐，請在這里簽——”
“刺啦！”
紙張撕裂聲，在大廳里驟然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紓當著顧晏辭的面，將離婚協(xié)議撕成碎片，狠狠砸在茶幾上。
白色紙屑散了一地。
顧晏辭臉色瞬間沉下。
“沈知紓，你瘋了？”
許曼寧捂住小腹，驚慌地躲到他身后。
“知紓，你別這樣，我知道你難受，可你嚇到我了……”
沈知紓緩緩抬眼。
那一眼，沒有前世的狼狽，沒有乞求，也沒有眼淚。
冷得讓許曼寧后背一僵。
“許曼寧。”
沈知紓一字一句道：“你的賬，我等會兒跟你算。”
顧晏辭皺眉：“你又想做什么？”
沈知紓沒有看他。
因為就在剛才，她聽見了。
很輕，很弱的一聲哭，像小貓一樣，從別墅地下傳來。
“媽媽……”
那一瞬，沈知紓全身血液都像凝固了。
安安！
她猛地站起身，轉身就往大廳外沖。
顧晏辭下意識攔住她：“站住！話還沒說完，你去哪兒？”
沈知紓狠狠甩開他的手。
“讓開！”
顧晏辭對上她的眼神，竟被那股狠意震住了一瞬。
沈知紓趁機沖向走廊盡頭。
顧家別墅的地下儲物間，就在那邊。
前世，她簽完協(xié)議后，遲遲沒有見到安安。
后來才知道，那**安被關在地下室里，高燒驚厥，再也沒有醒來。
可許曼寧卻哭著說，是她為了逼顧晏辭回頭，故意把孩子藏起來。
那一場污蔑，讓她徹底失去撫養(yǎng)權。
也讓她連安安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沈知紓！”
顧晏辭冷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許曼寧也慌了，提著裙擺追出來。
“知紓，你別亂跑，晏辭還在等你簽字……”
沈知紓根本不理。
她一路沖到地下室門口，卻發(fā)現(xiàn)門被反鎖。
鐵門后，傳來孩子微弱的哭聲。
“媽媽……”
“安安好冷……”
沈知紓眼眶瞬間紅了。
她用力拍門。
“安安！別怕，媽媽來了！”
顧晏辭追了上來，看見沈知紓發(fā)瘋似的砸門，眉頭緊擰。
“沈知紓，你到底在鬧什么？”
許曼寧臉色卻在看到地下室門的瞬間，白了幾分。
沈知紓猛地回頭，死死盯住她。
“鑰匙呢？”
許曼寧眼神閃爍：“什么鑰匙？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地下室的鑰匙在哪！”
門里，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弱。
沈知紓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扇在許曼寧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走廊。
許曼寧被打得偏過臉去，整個人都懵了。
顧晏辭臉色驟沉。
“沈知紓！”
沈知紓看都沒看他，只盯著許曼寧，一字一句道：
“安安要是有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門里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
“媽媽……壞阿姨說……”
“她說你不要安安了……”
沈知紓心口像被刀狠狠捅穿。
她轉身抓起旁邊的滅火器，什么都顧不上，只一下下狠狠砸向地下室門鎖。
一下。
兩下。
三下。
“砰！”
門鎖終于松動。
沈知紓趕緊推開門沖進去。
昏暗的地下儲物間里，三歲半的顧硯安蜷縮在角落，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小睡衣。
他聽見腳步聲，艱難地睜開眼。
看見沈知紓的瞬間，小小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媽媽……”
沈知紓撲過去，將他緊緊抱進懷里。
孩子身上冷得像冰，額頭卻燙得嚇人。
小小的手還在發(fā)抖，指甲縫里沾著灰，像是在黑暗里抓過門縫。
沈知紓心口疼得發(fā)緊，抱著他的手都在抖。
“安安，媽媽在。”
“媽媽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顧硯安的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領，像怕她下一秒又會消失。
沈知紓抱著孩子起身時，忽然感覺掌心硌到一樣東西。
她低頭一看。
顧硯安的小手里，緊緊攥著一枚珍珠耳墜。
那耳墜，她認識。
是許曼寧今天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