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辭做理發(fā)師九年，拿我練手過三十多次。

短發(fā)剪壞了，我也笑著說好看。

結婚紀念日前，我想讓他認真剪一次。

他擦著剪刀，眼都沒抬：“我的工位是掙錢的，不是哄老婆開心的。”

直到他讓我?guī)偷昀飳~，我登錄預約**，看見靠窗一號椅被鎖成專屬位。

備注叫小狐貍，檔案里有三十七張發(fā)型記錄，從鎖骨發(fā)到法式卷。

每一張旁邊都有他的手寫批注，比給顧客的還細。

手機跳出新來女助理發(fā)的朋友圈：“老板說這個位置光最好，只給靈感模特。”

最新一張是三天前的短發(fā)。

他留言：“下次你調休來，我親自修劉海，坐一號位，鏡子里你最好看。”

對方回：“老板娘會不會介意？”

他回得很快：“她不懂審美，也不坐。”

那一刻我看著鏡子里的長發(fā)，忽然覺得不用等誰落剪了。

他剪過那么多人的新樣子，唯獨把我留在了舊日子里。

......“一號椅的熱毛巾別忘了。”

周硯辭把店門鑰匙放到收銀臺上，指腹擦過我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我把鑰匙掛回原處，說：“今天一號椅不是沒散客嗎？”

他低頭整理預約表，語氣很淡：“宋棠下午來試新層次，別讓人占了。”

宋棠。

原來小狐貍有名字。

我點開電腦**，鎖定欄已經被他提前標紅，備注寫著：不接散客，不改期。

我問：“那我能約今晚嗎？”

周硯辭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他看向我，像看一個臨時加進來的麻煩：“你頭發(fā)好好的，約什么？”

我說：“結婚紀念日那次，你說忙。

今天不忙的話，給我剪一次吧，按客人的流程。”

他笑了一聲，沒什么溫度：“林知夏，你非要在店里翻舊賬嗎？”

旁邊小劉抱著毛巾經過，腳步慢了半拍。

我把鼠標松開：“不是翻賬，是預約。”

周硯辭把預約本合上：“今天不合適。

你要真想剪，找阿澄給你修個發(fā)尾就行。”

阿澄是剛來三個月的學徒。

洗頭水溫還要我在旁邊提醒。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長發(fā)，發(fā)尾掃過手腕，有一點*。

他以前說過，等他有了自己的店，要親手給我剪一款最好看的短發(fā)。

那時候我們租的屋子在半地下室，鏡子裂了一角，他拿著廉價剪刀，剪壞我耳邊一縷頭發(fā)，慌得一晚上沒睡。

現(xiàn)在他手穩(wěn)了，椅子也貴了。

我反而排不上號。

下午兩點，宋棠推門進來。

她穿一件白色針織衫，一頭利落的法式短發(fā)，笑起來眼尾彎彎：“硯辭，我沒遲到吧？”

周硯辭從洗頭區(qū)出來，順手接過她的包：“沒有，你坐一號椅，光正好。”

宋棠坐下時，看見我站在收銀臺后，笑著招手：“姐姐也在啊，要不你幫我看看？

硯辭說你以前也給他當過模特。”

我沒動。

周硯辭抬眼：“知夏，去把紅柄剪刀拿來。”

那把剪刀是我用第一筆獎金給他買的。

他以前舍不得用，說等真正開店那天，再用它剪第一位重要的客人。

我從工具柜里取出來，剪刀柄被磨得發(fā)亮，齒口處有一道舊劃痕。

那是當年他手抖，剪偏我劉海時磕出來的。

我把剪刀遞給他。

他接過去，沒看我，只低聲對宋棠說：“別緊張，我會慢一點。”

宋棠從鏡子里看我：“姐姐頭發(fā)這么長，其實挺賢惠的，不像我，老想換樣子。”

周硯辭笑了笑：“她耐折騰，你別學。”

店里有人跟著笑。

我把賬本翻開，指尖壓在紙頁上，壓了很久才沒抖。

剪完后，宋棠去前臺掃碼。

周硯辭按住她手機：“走店內模特福利，不收。”

我抬頭：“三十七次都走福利嗎？”

店里一下靜了。

周硯辭轉過臉，語氣還算平：“你查賬查到她身上了？”

我說：“我是按項目查。

洗剪燙染護理，全免，備注都是老板私用。”

宋棠咬住唇：“姐姐，要不我補吧，硯辭只是覺得我拍照能幫店里引流。”

周硯辭把她手機推回去：“不用。

知夏，這點錢你也要算？”

我看著他：“店里的賬，不該算嗎？”

他把紅柄剪刀放回臺面，金屬碰到玻璃，響得很輕。

“別把家里的脾氣帶到店里，難看。”

我沒再說話。

小劉抱著宣傳板從門口進來，看看我，又看看宋棠，小聲問：“老板，下午平臺探店，宋小姐的身份寫老板娘還是靈感模特？”

周硯辭拿起筆，在紙上落下一行字。

“寫靈感模特。”

他頓了頓，又說：“老板娘不用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