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友約好去拍婚紗照這天，林雀在家里從清晨等到了中午，他仍舊沒來接她。

她正準備給岑宴清發消息時，先看到了朋友圈的紅點提示。

是岑宴清發的九宮格。

照片里的女孩穿著緞面婚紗，眉眼和林雀一模一樣。

是她的雙胞胎姐姐，林唯珍。

文案寫著：終于成為你眾所周知的喜歡。

林雀愣愣地看著那行字，他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聲音溫和：

“抱歉雀雀，我接錯人了，把你姐姐認成你了。”

“但是攝影棚這邊檔期定了，攝影師也在催，實在趕不及再回去接你。好在你們長得一樣，不說沒人會認出來。”

林雀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這句話她聽了二十多年。

她小時候獲獎，父母錯認成姐姐，只帶了姐姐出去旅游。

初中時姐姐逃課被通報，被錯認成她，處分記在她名下。

高中時她日夜苦讀拿到清北夏令營的名額，父母卻帶著姐姐參加，回來后才輕描淡寫地說一句：

“認錯了，把你姐姐當成你了。”

那天晚上林雀蹲在樓梯間哭到喘不上氣。

是岑宴清找到了他。

清朗的少年將她攏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堅定：

“雀雀，我永遠都不會把別人錯認成你。”

他說到做到，在人群里總能第一時間找到她，也永遠不會認錯她和姐姐。

直到一次校慶，她和姐姐穿了一樣的白裙子，岑宴清對著林唯珍喊了一聲雀雀。

那次之后，他認錯的次數愈發多，每一次他都會誠懇道歉。

只是后來漸漸地就連道歉也敷衍起來，就連去今天拍婚紗照認錯了人，也只是一句“好在你們長得一樣，不說沒人會認出來”。

林雀還沒來得及說話，聽筒那邊傳來林唯珍的聲音：

“宴清，你過來一下。”

岑宴清當即溫柔應聲，然后對她說：

“好了雀雀，我們快拍完了，一會兒就回家。”

“唯珍受累替你拍了一整天，你晚上好好做頓飯謝謝她。”

電話被掛斷，手機屏幕暗掉。

林雀低頭看著屏幕上的自己。

自從岑宴清認錯她們后，她便再也沒有穿過和姐姐類似的衣裙。

她穿著樸素，安靜沉默，把自己活成姐姐的反面，只為了不被錯認。

但沒有用。

林雀閉了閉眼，兀地笑了一下。

真的那么難分辨嗎？

那為什么所有好事，都精準地落在了姐姐頭上，而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她的呢？

她關掉手機，出了門。

她將頭發染成了白金，然后挑了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

林雀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覺得順眼極了。

她回到家時，客廳正熱鬧。

父母正圍著林唯珍看婚紗照，林母笑得合不攏嘴：

“真好看，我們唯珍就是上鏡。要是換成林雀，還真拍不出這種感覺。”

林父也附和：“就是，明明長得一樣，氣質卻天差地別，從小就上不了臺面。”

林雀面無表情，推開門走了進去。

岑宴清聽見聲響，轉過頭來：

“雀雀，你出門做什么了？你姐今天替你忙了一天還餓著……”

他的話在看見林雀的一瞬間頓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怔忪。

“你……怎么染頭發了？”

林母抬頭皺起了眉：

“林雀，你這頭發怎么回事？”

“一天到晚就知道亂花錢，你真是從小到大都不讓人省心，就不能學學你姐姐嗎！”

林雀聽著只覺得好笑。

姐姐每個月三萬零花錢流水一樣往外花，沒人說過一句。

她大學四年勤工儉學沒問家里要過一分錢，現在花自己的錢去染個頭發就成了罪過。

她腳步沒停，語氣平淡：

“左右不管我做什么你們都只會覺得我不如姐姐。既然你們都說了我只會亂花錢，我要是不這么做豈不是不孝？”

“而且你們不是一直分不清我和姐姐么，現在總可以分清了吧？總不至于連顏色都不認識。”

林母臉色一沉：“林雀！你說的這是什么話！”

林唯珍連忙站起來扶住母親，語氣也溫婉帶著責備：

“你怎么可以這樣跟媽媽說話？”

林雀沒什么表情：“我哪句話說錯了？”

林父被氣得猛地站起身，揚手就要扇下來：“你這個不孝女——”

林雀沒來得及躲，但巴掌也沒落下來。

是岑宴清擋在了她面前，握住林父的手腕：“叔叔，別動氣。”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林雀，聲音放軟了些：

“雀雀，是因為今天的事情生氣么？”

“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們明天再去補拍一套，好不好？不要因為置氣就這樣說話，傷了家里的和氣。”

說著，他拿過平板遞到她面前：

“我今天還去訂了你喜歡的婚禮布置，你看看。”

若是以往他提到婚禮上的事，林雀肯定會立刻高興地什么都再不計較。

但林雀只是瞥了屏幕一眼，就抬手推開了平板。

“我不喜歡紫色，”她抬頭看著岑宴清，聲音平淡。

“而且我對鳶尾花過敏。”

全家人都知道，喜歡鳶尾的是林唯珍。

話音落下，岑宴清表情微僵。

林雀繞開岑宴清的手，聲音平淡。

“既然是姐姐喜歡的布置，那這場婚禮也讓給姐姐吧。”

說完，她轉身要上樓。

岑宴清愣了一瞬，快步跟上來攔住她：

“雀雀，就算你生氣也不能拿這件事開玩笑。”

“我只會是你的新郎。”

林雀停下腳步看著他，然后笑了一下。

“那你我也讓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