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衛國，今年三十四歲，在市***刑偵大隊干了十二年。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這輩子碰上的邪門事兒，比大多數人一輩子碰上的都多。小時候住的老宅子里半夜鬧過鬼，當兵時候在邊境哨所見過說不清的東西，后來當了**，本以為能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告別了，結果該來的還是來。
不過這些都是后話，今天我要講的，是蘇童的事。
蘇童是我搬到這個小區之后的鄰居，住我隔壁。怎么說呢，這小伙子——我該怎么形容——就是那種扔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的長相。一米七五的個頭，不胖不瘦，五官端正但也談不上多精神，戴個黑框眼鏡，在一家科技公司當程序員，每個月拿個萬把塊錢。性格倒是不錯，斯斯文文的，見面總客客氣氣地打招呼。
就這么個平平無奇的小伙子，偏偏有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朋友。
第一次見到他女朋友劉艷的時候，我正在樓道里鎖門。蘇童領著一個姑娘走過來，笑呵呵地跟我介紹：“陳哥，這是我女朋友，劉艷。”
我當時手里的鑰匙差點沒拿住。
那姑娘——不，應該說那女人——實在是太好看了。一頭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皮膚白得像瓷，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嘴唇不點而紅。她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身段纖細窈窕，站在那兒就像一幅畫。
我心說這蘇童什么運氣？就他這條件，能找到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不過話說回來，人家感情好不好，關我什么事。我點個頭，說聲“你好"，就各自回家了。
后來的日子里，我跟蘇童漸漸熟絡起來。他是獨居，我也是。有時候周末他做了飯會端一碗過來，我也偶爾請他喝兩杯。我發現這小伙子人挺實誠，就是有點死腦筋，談起劉艷來那個勁頭，簡直像中了邪一樣。
“陳哥，你說艷艷是不是特別好？”
“嗯，挺好的。”我喝著啤酒，心說你少跟我秀恩愛。
“她特別體貼，每個周末都來給我做飯收拾屋子。”
“嗯。”
“她從來不嫌我賺錢少。”
“嗯。”
“她說就喜歡我這樣的人，踏實。”
我放下酒瓶，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別是被人騙了吧？”
蘇童一臉認真地搖頭：“不可能，艷艷不是那樣的人。”
我沒再說什么。當**這么多年，我看人還是有幾分準頭的。不過蘇童既然這么認定，我一個大老爺們兒也不好多嘴。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三，我記得很清楚，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天剛擦黑。我剛從局里回來，累得跟狗一樣，正準備泡碗方便面對付一下，門鈴響了。
打開門一看，蘇童站在門口，臉色發白，眼圈通紅。
“陳哥，你幫幫我。”他聲音都在抖。
我一把把他拉進來：“怎么了？慢慢說。”
蘇童在我沙發上坐下，雙手絞在一起，指節都捏白了。
“艷艷……艷艷失蹤了。”
我皺了皺眉：“失蹤？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她本來約了昨天晚上來我家吃飯，結果一直沒來。我打了無數個電話，全是關機。今天去她公司找，同事說她沒去上班。去她租的房子那邊看，鄰居說兩天沒見到她了。”
我說：“你報警了嗎？”
蘇童搖了搖頭：“我……我不太想驚動太多人。陳哥，你是**，你能不能幫我找找？”
我看著他那張慌張的臉，心里嘆了口氣。
“失蹤不到四十八小時，按規定一般還不能立案。不過既然你找到我了，我幫你問問。”我頓了頓，“你們最后一次聯系是什么時候？”
“前天下午。她打電話說想喝我煲的湯，讓我昨天晚上給她做。我說好，然后昨天傍晚我煲好了湯等她，結果一直等到今天早上，她都沒出現。”
“她有沒有說過最近跟誰有過矛盾？或者有什么異常？”
蘇童想了想，搖頭：“沒有，她最近挺好的。前陣子還說想跟我回老家見見我爸媽。”
我注意到他說“老家”兩個字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不過當時我沒在意。
“行，你把她的一些基本信息給我——***號、手機號、工作單位、租住地址，還有她最近的照片。”
蘇童連忙掏出手機，一邊翻一邊給我念。我拿筆記下來，又讓他把幾張劉艷的照片發到我手機上。
“還有，”我問，“你知不知道她平時都跟什么人來往？有沒有比較好的閨蜜什么的？”
“她朋友不多，就一個大學同學叫方芳的，偶爾聯系。其他好像沒什么特別親近的人。”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別著急，我明天就開始查。有什么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蘇童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眼里滿是懇求：“陳哥，艷艷對我真的很重要。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
“放心吧。”
送走蘇童，我站在門口發了會兒呆。
說實話，這種事我見過太多了。年輕姑娘突然失聯，原因無非就那么幾種——要么是自己想消失，要么是被人弄消失了。以劉艷那個長相，往壞了想的空間可不小。
我泡了方便面，吃完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翻看劉艷的照片。
照片里劉艷笑得很甜，不管什么角度都好看得不行。我盯著看了半天，總覺得這姑**笑——怎么說呢——好看是好看，但總覺得眼睛里少了點什么。
少了什么呢？
我說不上來。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局里，先找技術科的老周幫我查了一下劉艷的****。結果顯示她最后一次通話是前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跟蘇童通的電話。之后手機就關機了，基站定位最后出現在城西的翠苑路附近。
翠苑路，那個方向是老城區，酒吧、夜店不少。
我又查了一下劉艷的個人信息。二十六歲，本市人，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父母離異，母親改嫁到了外地，父親在三年前去世。名下無房產無車輛，銀行流水——這個暫時查不了，需要走流程。
我打電話給小張，讓他幫我跑一趟劉艷的公司。
小張全名張仲，是我去年帶的徒弟，今年二十四，剛從警校畢業兩年。這小子別的本事一般，但有兩樣特長：一是格斗，散打、柔道、巴西柔術樣樣都行，局里比武年年拿第一；二是嘴碎，一天不吐槽能憋死他。
電話接通，我交代了事情。
“師父，這不就是個普通失蹤案嗎？走流程就行了，干嘛單獨查？”
“鄰居托的事，你跑一趟。”
“行行行，我去我去。師父你是不是看人家女朋友長得漂亮，上心了？”
“滾！”
掛了電話，我自己開車去了翠苑路。
那條路我熟，以前辦過幾個案子都在那邊。白天看著平平無奇，一到晚上就成了燈紅酒綠的地方。劉艷一個上班族，大下午的跑到那邊去干什么？
我在翠苑路轉了一圈，挨家店問了問，沒人見過劉艷。倒是有個便利店老板說前天傍晚好像見過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姑娘在路邊打出租車，但也不能確定就是她。
線索斷了。
下午，小張那邊傳來消息。他去劉艷公司問了一圈，同事們都說劉艷人挺好的，工作也認真，沒什么異常。就是最近一個月好像經常請假，說是身體不舒服。
“請假干什么去了？”我問。
“她同事不知道。不過有個跟她關系還不錯的女同事說，劉艷最近花錢挺大方的，換了新手機，還背了個名牌包。”
“她工資多少？”
“到手六千多。”
六千多的工資，換新手機、買名牌包。我瞇了瞇眼睛。
晚上回到家，我敲了敲蘇童的門。
他開門的時候，臉色比昨天還難看，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有消息了嗎？”他急切地問。
“暫時還沒有，不過我在查。你先進來，我問你幾個事。”
我們在他家的客廳坐下。蘇童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挺干凈。茶幾上擺著一張劉艷的照片，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蘇童，劉艷平時的花銷大不大？”
蘇童愣了一下：“還好吧……她工資雖然不高，但也不怎么亂花錢。”
“她最近有沒有換新手機、買名牌包什么的？”
蘇童想了想，點點頭：“上個月換了個新手機，說是舊的那臺壞了。還買了個包，我記得好像是什么牌子來著……她說打折，才一千多。”
一千多的名牌包？我心里暗暗搖頭。
“她平時跟你借錢嗎？”
“不借，但出去吃飯買東西基本都是我付錢。”蘇童說這話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她有時候會說覺得過意不去，我說沒事，我賺得比她多，應該的。”
我看著蘇童那張老實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你一個月給她花多少錢？”
蘇童摳了摳手指頭：“大概……七八千吧。她每周末來，我買菜做飯，有時候給她買點東西。偶爾她看上什么，我也給她買。”
一個月七八千，再加上自己的生活費，基本月光。
“你給她買過什么貴重的東西沒有？”
“上個月給她買了一條項鏈，三千多。”蘇童說著，眼神暗了下來，“陳哥，你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什么，例行了解一下情況。你別想太多，我繼續查。”
回到自己家，我躺在床上，腦子里轉來轉去。
劉艷失蹤，最后的定位在翠苑路。工資不高但消費不低，最近頻繁請假。這些拼在一起，我有個不太好的猜測，但還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