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證領完當晚，老婆沈慕南就對我說。

"你和**以后少見面，一個月一次吧。"

我爸是環衛工，凌晨三點起床掃街，供我讀完大學。

沈慕南的媽媽也指著門口的鞋柜說：

"辭安，**要是來，記得提前讓他走貨梯上來。"

"穿工作服進進出出的，鄰居看見不好。"

沈慕南倒了杯茶遞過去：

"媽您放心，我跟他說過了，過年接老頭來住幾天就行，平時別來。"

岳母壓低聲音，以為我聽不到：

"你也管管他，上次他給**打電話說了二十分鐘。"

"既然結了婚就是我們沈家的人，別老惦記那邊。"

沈慕南攪著茶葉，點點頭："我晚上跟他聊聊。"

我把果盤放在桌上，笑著叫了聲媽。

轉身回臥室，打開手機，我爸剛發來一條消息：

"兒子，爸今天掃到一朵沒謝的月季，給你拍了張照，好看不？"

照片里他的手指甲縫全是灰，但花被他小心捧著。

沈慕南，你嫌我爸臟。

但他捧花的那雙手，養大了你配不上的人。

......

"沒睡就回個消息，讓他以后別總大半夜發這些有的沒的。"

沈慕南推門走進來。

她手里端著一杯溫牛奶，順勢放在我床頭。

眼神淡淡地掃過我的手機屏幕。

"一朵破花有什么好拍的，你看他那手，全是泥。"

我按滅了屏幕。

手指停在回復框里，那句“很好看”還沒來得及發出去。

"我爸凌晨掃街，這花對他來說是個念想。"

"念想不能當飯吃。"

沈慕南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

"明天周末，我媽說親戚要來溫居，你早點起，把主臥收拾一下。"

"我爸明天也要來。"

沈慕南摘耳環的手停住了。

她轉過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來干什么？"

"他給我彈了一床新棉被，說冬天冷，要親自送過來。"

"家里差那一床被子嗎？"

沈慕南語氣里的不耐煩沒有掩飾。

"你給他發個紅包，讓他自己打車回去，別上樓了。"

"明天我大姑和小姨都在，他穿著那身環衛服進來，大家怎么坐在一起吃飯？"

我看著她。

看著這個跟我談了三年戀愛，今天剛領完證的女人。

"他是我爸，為什么不能坐在一起吃飯？"

"顧辭安，你能不能別這么軸？"

她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換上了一種語重心長的姿態。

"我們現在結婚了，是個新家庭。你要融入我的圈子。"

"我大姑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小姨夫在教育局。"

"大家聊的都是投資和學區房，**坐那，他能聊什么？聊哪條街的落葉多嗎？"

她覺得她在講理。

每一個字都理直氣壯。

"所以你覺得我爸拿不出手。"

"我沒這么說，我只是為了大家好。他也尷尬，我們也尷尬。"

沈慕南躺下，背對著我扯過被子。

"你明早去樓下把被子拿上來就行，別讓他進屋了。"

我坐在黑暗里。

看著床頭柜上那杯溫牛奶，一點點變涼。

第二天上午十點，門鈴沒響，我的手機先響了。

是我爸。

"兒子，保安不讓我進正門，說我這身衣服得走地庫的貨梯。"

"我在地庫繞了半天，沒找到你那棟樓的貨梯在哪。"

我猛地站起身。

拉開臥室門往外走。

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沈慕南的媽媽正在切水果，大姑和小姨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辭安，去廚房把茶洗一下。"岳母頭也沒抬。

"我去接我爸。"

我換上鞋，手剛碰到門把手。

岳母的刀停在案板上。

"**來了？"

"是。"

"慕南不是說不讓他上來嗎？"

岳母拿毛巾擦了擦手，走過來擋在門前。

"今天家里都是親戚，他上來弄得臟兮兮的，誰收拾？"

"他是我爸，他來給我送被子。"

沈慕南從衛生間出來，快步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今天鬧是不是？"

她壓低聲音，手指死死攥著我的手腕。

"你下去拿被子，給他兩百塊錢讓他走，就說我們不在家。"

大姑在沙發上笑了一聲。

"慕南啊，不是我說，這門不當戶不對的，以后麻煩事就是多。"

小姨跟著附和。

"可不是，老家那些窮親戚，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用力甩開沈慕南的手。

"放開。"

我拉開門，徑直走向電梯。

沈慕南跟在后面追出來。

"顧辭安，你今天要是把他領進門，這個周末誰都別想過好！"

電梯門開了。

我沒有回頭。

到了負二層地庫。

我順著車道找過去。

在一個昏暗的通風口旁邊，我看到了我爸。

他穿著那身橘**的環衛服，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

袋子很干凈，甚至套了兩層塑料膜。

但他站的地方很偏，緊緊靠著墻，生怕擋了過往的豪車。

看到我，他局促地搓了搓手。

"兒子，爸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沒有。"

我走過去，伸手要去接那個編織袋。

"別動，沉，爸自己背。"

他躲開我的手。

"這可是新棉花，爸托人從鄉下收的，暖和得很。"

他笑起來，眼角全是深刻的皺紋。

"你領證了，爸也沒啥錢，這被子權當給你的新婚賀禮了。"

我鼻尖一陣發酸。

"走，我們上樓。"

"不了不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剛才那個保安說，你們這小區高級，我這身衣服上去，會讓人家笑話你。"

"誰敢笑話。"

"兒子聽話。"

他把編織袋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外面的灰塵。

"你們今天溫居，爸去了不合適。被子你拿上去，爸還得趕回去掃下午班。"

他轉過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舊塑料袋。

里面包著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

"這是你張叔還我的五百塊錢，你拿著，晚上跟慕南買點好吃的。"

他把錢塞進我手里。

轉身就要走。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拐角開過來，喇叭按得震天響。

我爸嚇了一跳，往旁邊一躲，沒站穩，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輛車停在我們面前。

車窗降下來，是沈慕南的媽媽。

她剛才去地庫拿快遞。

她坐在副駕駛上，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我爸。

"哎喲，老顧啊，你這往哪躲呢，別碰瓷我們家慕南的新車啊。"

我爸趕緊爬起來，連連擺手。

"對不住，對不住，沒看清路。"

沈慕南不知什么時候也到了地庫，站在車旁。

她連扶都沒有扶一下。

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你鬧夠了沒有？還要讓人看多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