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穿嫁衣時，顧延之親手拆掉了我發髻上的正紅流蘇，換成了一支次一等的粉玉簪。
“這正紅，如今你用不得。”
“丞相之女溫婉嫻靜，能替我穩固朝堂。你出身草莽，做平妻已是破格。”
他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我們曾共飲敵人血的佩劍，語氣是一貫的運籌帷幄。
“阿鳶，我們是生死之交，更是戰友。你知道軍中缺糧，娶了她，三十萬大軍才有活路！”
我腦中嗡的一聲。
半晌才開口：
“那我們在死人堆里許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算什么？”
“算我不守信。”
他收劍入鞘，眼神坦蕩。
“現在，該你選了。”
“是為了大局忍一時之氣做我的平妻，還是棄這三十萬弟兄于不顧？”
我搭在腰封上的手微微一顫。
原來在權衡利弊的男人的天平上。
愛，是最輕賤的**。
……
顧延之站在我身后，透過昏黃的銅鏡審視我的神情。
等待著那個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想把簪子拔下來扔他臉上，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因為他搬出了三十萬弟兄的命。
我把簪子往發髻深處推了推。
“我做。”
兩個字耗盡了我半身的氣力。
顧延之松了一口氣，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力道和拍那群大老粗沒兩樣。
“我就知道你會懂。阿鳶，你最識大體。”
識大體。
又是這三個字。
他轉身去拿桌上的行軍布防圖，再沒看我一眼。
“收拾一下，既然是平妻，就不能走正門入府，你也別坐我的主車。”
“溫婉是丞相千金，排場上不能虧待，你坐后面那輛運輜重的青帷馬車。”
我沒說話，默默解下身上那件未曾穿熱的嫁衣，換回平日里的戰袍。
曾經我們并肩騎馬入城，滿城百姓擲果盈車，喊的是“沈小將軍威武”。
如今大婚之日，我要躲在那輛透風的舊馬車里，給他的錦繡前程讓路。
車輪滾過長街的青石板，外面鑼鼓喧天，喜樂刺耳。
我挑開簾子的一角。
顧延之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紅袍加身，意氣風發。
他身后那頂八抬大轎流蘇搖曳，珠光寶氣灼人眼球。
百姓們議論紛紛。
“顧將軍終于娶妻了，聽說娶的是丞相府的千金，郎才女貌啊。”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