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了兩個月、壓到五百七十萬的政務云標書，被空降副總方晶晶在群里公開質疑。

“外面才三百二十萬，差價去哪了？”

老板當場把項目移交給她。

我笑著移交資料，順手給供應商打了個電話：“以后她來詢價，按市場標準報，不用壓利潤。”

她不知道，那個五百七十萬是我擠干六家供應商利潤、貼著合規底線湊出來的數字。

低于這個價，沒人敢接。

……

我把那份五百七十萬的投標方案剛發到高管群，群里就炸了。

空降不到兩個月的副總方晶晶，秒回了一條長消息，還@了老板***。

「林姐，我剛仔細看了你這份市政務云平臺的投標報價。硬件采購、軟件授權、三年運維，加起來五百七十萬？我找人打聽了一下，市場上同樣的活兒，三百二十萬就能干。」

她貼了一張截圖，是某個三流集成商給的「口頭報價單」。

「林姐，這中間兩百多萬的差價，是不是該有個合理的解釋？還是說……你對合規成本的理解，跟我們有偏差？」

緊接著，銷售部、財務部陸續跟風附和，「方總英明」「還是晶晶有魄力」刷了一屏。

我盯著屏幕，沒說話。

這個方案，是我駐場調研兩個月的結果。

政務云項目，外人只看得見硬件，看不見的是等保**認證、數據異地災備、駐場運維團隊的人力成本，還有《**采購法》規定的最低合理利潤率紅線——我壓到了百分之十二，已經貼著合規底線在走了。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的消息彈了出來：

「晶晶說得對，年輕人有沖勁，敢于打破常規，值得表揚。這樣吧，這個項目交給方晶晶牽頭，林晚你配合移交資料。」

旁邊工位的周姐湊過來，壓低聲音：「林晚，你熬了兩個月的標書，就這么讓出去了？」

我沖她笑了一下：「沒事，姐，她想表現就讓她表現。」

方晶晶私信我：「林姐別多想哈，我就是就事論事。那個……你的供應商名錄能發我一份嗎？我方便對接。」

我打開通訊錄，找到行業協會里做信息化集成的老趙，發了條語音：

「趙哥，我們公司那個政務云項目，換了個人對接。這幾天如果有小姑娘找你詢價，麻煩按市場標準報價，不用壓利潤。」

老趙秒回：「換人了？你熬了兩個月，說讓就讓？那姑娘懂等保認證的流程嗎？」

「她嫌貴。」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老趙聲音沉下來：「嫌貴？五百七十萬還貴？林晚你知不知道，同級別的項目我給別人報價從來不低于七百五十萬。五百七十萬，是你把咱們聯盟里六家供應商的利潤全擠干了才湊出來的數字。」

「我知道。所以才讓你正常報價。」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行。正常報價。我倒要看看，低于五百七十萬誰敢接這個盤。接得下來，我趙字倒著寫。」

我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下午四點的太陽，照在屏幕上有點晃眼。

我打開一個文件夾，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廢標風險清單、低價中標陷阱案例匯編、合規成本拆解明細表。

這些，是我拿全國招標案例大賽冠軍的資料底稿。

公司里沒人知道。陳總不知道，方晶晶更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林晚是個「做標書的后勤」。

他們不知道，我拿過的那個獎杯，現在正躺在我家的書架上，被一本《招標投標法釋義》擋著。

我關掉文件夾，給孫一凡發了條微信：

「孫總，上次聊的招投標合規智能預審平臺，我覺得時機到了。下周六，方便見面聊嗎？」

孫一凡，前工信部下屬機構的評審專家，現在做企業服務賽道的投資。他幾乎是秒回：「等你這句話等了半年了。周六下午，我定地方。」

我放下手機，重新點開那份五百七十萬的標書，一頁一頁地看。這是我在這家公司的最后一份標書了。

我只是沒想到，它會以這種方式被終結——被一個連《招標投標法實施條例》第六十條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