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宮的雪，下不到夢里------------------------------------------，早就被北風撕扯得稀爛。，來得比往年都要急。雪粒子像是摻了鐵砂，打在臉上生疼。，身上蓋著那床早已發硬、泛著霉味的薄被。他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熱飯了。送飯的小太監是個新來的，嫌這廢太子晦氣，每次都把殘羹冷炙往地上一倒，連個碗都不給。“咳……咳咳……”，他感覺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夠桌案上的茶盞，可手伸到半空，卻只摸到了一手冰涼的灰塵。。，沒有炭，甚至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指尖微微顫抖。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透風的破門，眼神從最初的空洞，逐漸變得迷離，最后竟泛起了一絲詭異的溫柔。“保成，怎么又踢被子了？”，突兀地在逼仄陰冷的殿內響起。，像是怕驚擾了窗外的風雪，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淡淡的桂花香。，竟奇跡般地浮現出一抹鮮活的紅暈。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側，嘴角笨拙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娘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語氣卻軟糯得像個孩子，“我不冷。就是……就是有點餓。”，小心翼翼地虛空環抱住一團空氣，仿佛那里真的躺著一個溫軟的人兒。“你餓了嗎？”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心疼的嗔怪，“我熬了桂花粥，還臥了你最愛吃的荷包蛋，快趁熱喝。”
胤礽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視野里，咸安宮那發霉的墻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暖**的燭火。破舊的桌案上，真的擺著一只青花瓷碗，熱氣騰騰，桂花的甜香瞬間驅散了滿屋的腐臭。
他顫抖著伸出手，做出了一個端碗的動作，然后小心翼翼地湊到嘴邊，仿佛真的喝下了一口滾燙的粥。
“好喝嗎？”她問。
“好喝。”胤礽咽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眼角卻滑落了一滴滾燙的淚，“娘子熬的，最好喝。”
“哐當！”
現實中，殿門被人一腳踹開。
寒風裹挾著大雪，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幾個穿著棉襖的侍衛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手里提著泔水桶。
“喲，廢太子，又在這兒發什么癔癥呢？”領頭的侍衛一臉鄙夷地看著對著空氣傻笑的胤礽，“大半夜的，跟鬼說話呢？”
胤礽猛地睜開眼，眼中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于太子的暴戾與陰鷙。他死死盯著那個侍衛，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滾出去！”他嘶吼道，“孤的寢殿，豈容你們這些奴才踐踏！”
侍衛們哄堂大笑。
“還孤呢？你早就是個廢人了！”領頭的侍衛走上前，一腳踹在胤礽的炕沿上，震得胤礽整個人一顫，“皇上說了，你就在這兒自生自滅吧。今兒個連泔水都沒你的份，等著**吧！”
說完，幾人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順手將殿門重重關上。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胤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倒回炕上。他看著漆黑的房頂，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暴戾逐漸散去，只剩下無盡的蒼涼。
現實太冷了。冷到骨頭縫里都在疼。
他緩緩蜷縮起身體，將頭埋進膝蓋里，像一只受傷后躲進洞穴的獸。
“娘子……”
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們欺負我。”
“他們笑我是瘋子。”
“可是我不在乎……”
胤礽抬起頭，在那片虛無的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位置”。他伸出冰涼的手，輕輕**著虛空，眼神虔誠得像是在觸碰神明。
“只要你在，他們怎么欺負我，都沒關系。”
他笑了。
在那破敗不堪、惡臭熏天的咸安宮里，在這個被全天下遺棄的廢太子臉上，竟然綻放出了一個比春日蒞臨的第一縷光還要溫暖、還要幸福的笑容。
“娘子，你說……等春天來了，我們院子里的桃樹，是不是就該開花了？”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風雪，愈發狂暴地拍打著窗欞，像是要將這世間最后一點可憐的溫度，也徹底吞噬。
胤礽卻毫不在意。他抱著那團空氣，慢慢地、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夢里，庭院的門開著，門外是萬里晴空。她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月白旗裝，站在桃花樹下，正笑著向他招手。
“保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