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遠山可知我意難平
父母和妹妹葬身于車禍爆炸的第三年。
沈輕晚在丈夫傅司寒的電腦里,意外看見一段監控視頻。
畫面里,她日思夜想的父母和妹妹沈瑤全都安然無恙,正坐在一起幸福地吃著午餐。
沈輕晚不可置信地沖去質問傅司寒。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正在書房和哥哥沈硯討論工作。
聽了她的話卻只是一愣,隨后反而松了口氣:“你都看到了?”
“你知道了也好,這三年為了瞞著你不讓你看出異樣,我在你面前演得也很辛苦。”
沈硯也在一旁開口:
“這件事是我們騙了你,但你也怪不了我們。”
“三年前,我們眼前突然出現了彈幕,那些彈幕說你會因為嫉妒而傷害瑤瑤,甚至最后會在自駕游中,偏激到害死她。”
“一開始我們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后來彈幕說的那些全部一一應驗,你真的將瑤瑤推下了樓,又在畢業后,提出全家自駕旅游……”
沈硯頓了一下,目**雜地看著她:“我們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讓爸媽和瑤瑤假死藏了起來,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毀掉整個家。”
沈輕晚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血脈相連的哥哥和陪伴了數年的丈夫。
傅司寒注意到她發抖的肩膀,上前一步,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里。
“好了,”他低下頭,聲音比剛才柔了幾分,
“這三年你對瑤瑤的懺悔我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以后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做出傷害她的事了。”
“我清楚你一時難以消化這件事,我給你獨處的時間冷靜,今天是瑤瑤的生日,我和你哥哥先過去陪她。”
沈硯拿出一把鑰匙放在她的面前:“這個是新家的鑰匙,地址我已經發給你了,你想通了就過來找我們。”
傅司寒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和沈硯一起轉身離開。
沈輕晚呆站在原地,看著桌上的鑰匙,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三年前她和家里提出畢業旅行,可在路上意外遭遇車禍。
一車四人,父母和妹妹死在了車禍引發的爆炸中,最終尸骨無存。
只有沈輕晚一人僥幸活了下來。
得知消息的她幾度崩潰,每天都困在無盡的悔恨和自責之中。
只要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家人葬身火海的畫面,她整夜整夜的失眠,日日以淚洗面。
面對記者追問她怎么能如此狠心害死自己的家人,她始終低頭沉默。
面對哥哥的疏離責怪,傅司寒的冷漠怨恨,她也都默默承受。
鋪天蓋地的網暴讓她自己也認為,是她的任性害死了一家人。
她日日跪在父母妹妹的遺像前痛苦懺悔,熬到精神衰弱,最終患上了重度抑郁。
在又一次情緒失控后,她被傅司寒和沈硯親手送進了精神病院,哪怕被電擊治療到瀕死昏厥,她也從不反抗。
她想用這種方法為曾經的過錯贖罪。
可現在才知道,父母和沈瑤都活得好好的,所有人像是在看小丑一樣看著她痛苦掙扎。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那個突然出現的彈幕告訴他們,她會傷害沈瑤。
這個理由太過荒唐,沈輕晚根本無法相信。
她不相信所有人會跟她開一個這樣的玩笑。
她自我安慰著自己,覺得是傅司寒和沈硯看她抑郁癥嚴重,不想讓她一直這么難過,才編出的理由。
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她抓起桌上的鑰匙,打車直奔沈硯發來的別墅地址。
別墅里燈火通明,屋內傳出不斷的歡聲笑語。
沈輕晚站在落地窗前,親眼看到客廳里,沈瑤正站在一人高的蛋糕前,抱著手閉眼許愿。
畫面溫馨得刺眼。
沈母的聲音透過玻璃一字一句地落在沈輕晚的耳中。
“司寒,你不是已經把真相告訴輕晚了嗎?她怎么到現在還沒有來。”
傅司寒回應著:“她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可能暫時不會過來。”
話語剛落,沈瑤哽咽的哭聲傳來:“是不是姐姐她不肯原諒我騙了她?”
“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之前姐姐說帶我去游樂場,卻故意把我弄丟,害得我險些被壞人欺負。”
“后來好不容易被爸媽帶回家,她又狠心將我推下樓梯。”
“我知道,是我的出現搶走了爸爸媽**寵愛,她討厭我是應該的,可是我真的舍不得離開你們……”
沈父頓時眉頭緊皺,語氣帶著斥責:“她憑什么不原諒你,說到底還不是她自己太過偏激,做出了那些過分的事情。”
傅司寒伸手將哭泣的沈瑤抱進懷里,語氣篤定:“瑤瑤你放心,以后我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屋內,所有人都圍在沈瑤身邊百般安撫。
沒有人注意到孤零零站在窗前的沈輕晚。
她淚如雨下,死死捂住嘴巴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當年在游樂場里,明明是沈瑤非要吃冰淇淋,央求她去買,可等她拿著冰淇淋回來時,沈瑤早已不見蹤影。
找回沈瑤的那天,她激動得熱淚盈眶,想沖過去抱住她。
可她連沈瑤的衣角都還沒碰到,她整個人就直接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她向爸爸媽媽和哥哥解釋。
只是從來沒有人調查事情的真相,僅憑沈瑤的一面之詞,就這樣直接定了她的罪。
屋內的溫情她再也看不下去,轉身拼命地逃離了這棟別墅。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回過神來腿已經軟得站不住。
來往路人瞥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她站在街頭,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拿出手機撥通了心理醫生的電話。
“醫生,我接受你之前的治療建議,消除那些痛苦的記憶。”
這樣的家人,她還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