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陸驍的直播間還亮著。
屏幕黑著，只有右上角的在線人數：2。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系統自動填充的機器人。直播間標題是“退役后，不直播了”，簡介寫著“別等了，沒意思”。彈幕區空得像被掃過十遍的墓碑，連廣告都懶得刷。
他坐在電競椅上，沒開燈。窗外月光斜切進窗縫，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灰白的線。桌上那杯咖啡涼透了，杯沿留著一圈干涸的褐色水痕，旁邊是半包拆開的煙，濾嘴沾著牙印。
他剛結束一場長達六小時的單機對戰，沒開麥，沒說話，只用鍵盤敲出一串串操作。贏了，沒慶祝。輸了，也沒罵。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只是在重復動作。
然后，彈幕動了。
一條灰白色文字，從右往左滑過，字體是系統默認的細黑體，沒有顏色，沒有特效，像一條被風吹進來的紙屑：
**“姜硯的耳機還留著?！?*
陸驍的手指停在鼠標上，沒動。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七秒。七秒后，彈幕消失了。系統提示：用戶已下線，IP：境外，無法追溯。
他沒點刪除，沒舉報，沒開語音。只是伸手，把直播軟件最小化了。
屏幕暗下去前，他瞥見右下角的時間：03:17。
三年前，姜硯**前，也是這個時間。
他起身，走到墻角的柜子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里面躺著一個黑色耳機，外殼磨得發亮，左耳罩邊緣有道細小的裂痕，是姜硯去年奪冠賽前摔的。他沒修，也沒扔。耳機里嵌著一塊加密芯片，是他們戰隊私下用的通訊模塊，只有三個人知道密碼。
他沒碰它。
只是把抽屜推回去，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身，走向臥室。路過客廳時，茶幾上放著一張舊照片——五個人，穿著隊服，站在領獎臺上。姜硯站在最右邊，笑得有點傻，手里舉著那個耳機。
他沒看照片，直接關了燈。
黑暗里，他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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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一千兩百公里外，沈知遙的手機屏幕亮著。
她剛結束一場演唱會，**空調開得太冷，她裹著毯子縮在休息室沙發上，耳機里還回蕩著萬人合唱的余音。經紀人說她今天狀態不對，副歌部分走音了兩次，還喊了句“陸驍”，全網炸了。
#沈知遙喊退役主播# 登上熱搜第一。
她沒點開看。她點開了另一個App——一個沒人用的直播回放平臺，賬號是她偷偷注冊的，用的是姜硯的生日當密碼。
她翻到三天前，陸驍的直播間錄屏。
她記得，那晚她連麥失誤，誤入了一個冷清的直播間，聽見了什么，但沒聽清。她以為是幻覺，可那句“姜硯的耳機還留著”像一根刺，扎在她腦子里。
她拖動進度條。
03:17。
彈幕出現的瞬間，她屏住呼吸。
那行字，和她剛才在直播回放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截圖，保存，發到加密文件夾，命名：T-7。
她不知道T-7是什么意思。但她記得，三年前姜硯**前，微博最后一條動態，是發了一張耳機照片，配文：“T-7，別忘了?！?br>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點轉發，沒點評論，沒告訴任何人。
她只是把手機翻過來，壓在胸口。
毯子滑落，露出她手腕內側一道淺淺的疤——是去年被經紀人逼著喝“安神茶”后，她自己劃的。她沒哭，也沒告訴別人。
她只是想，如果姜硯沒死，會不會也這樣，一個人在深夜，盯著一條彈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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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在地下室啃冷面包。
面包是便利店買的，過期兩天，他沒扔。他吃得很慢，每嚼一口，就抬頭看一眼屏幕。
藍光映著他眼下的青黑，和左手無名指上那道舊疤——是三年前他幫秦曜刪數據時，被服務器警報燒的。
他收到一條匿名指令，來自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郵箱，內容只有一行：
**“查沈知遙三天前的直播回放，重點看陸驍直播間彈幕來源?！?*
他沒回。他沒刪。
他知道這是陷阱。秦曜的人在找線索，有人在釣魚。
但他還是動了。
他用了三**立服務器，繞了七層**，調出沈知遙那場演唱會的**數據流，再反向追蹤她登錄過的所有平臺。最后，他鎖定了那個直播回放平臺。
他找到了陸驍的直播間原始日志。
被覆蓋的記錄，藏在系統緩存的碎片里。
他花了兩個小時，拼出三條登錄記錄：
**2021.07.15 02:50：TianYan_ID 登錄陸驍賬號**
**2021.07.15 03:02：TianYan_ID 登錄陸驍賬號**
**2021.07.15 03:15：TianYan_ID 登錄陸驍賬號**
最后一次，是姜硯**前一小時。
他手抖得厲害，面包掉在鍵盤上，碎屑卡進縫隙。
他沒擦。
他把這段日志加密，上傳到暗網的一個節點，文件名：T-7.zip。
署名：T-7。
他刪掉操作記錄，退出系統。
就在光標即將熄滅前，他遲疑了三秒，又敲下一行字：
**“她不是偶然。”**
他沒署真名。
他不敢。
他關掉所有設備，起身，走到墻角的舊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瓶礦泉水。瓶身貼著一張便簽，是女兒寫的：“爸爸，別熬夜，我怕你睡著了就不醒了?！?br>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水喝完，把瓶子扔進垃圾桶。
他轉身，走向門口。
門把手松了，轉起來有點卡。
他沒修。
他推開門，走廊的燈壞了，只有一盞在盡頭閃著，忽明忽暗。
他走出去，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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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遙的手機在毯子下震動。
她沒動。
震動停了。
三秒后，又震。
她慢慢拿起來。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你看到那條彈幕了，對嗎？他沒刪，是因為他等你發現?！?*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發冷。
她沒回。
她只是點開相冊，點開那張截圖。
彈幕還在，灰白色，安靜地躺在屏幕中央。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
窗外，風刮過陽臺的鐵欄，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車停在了她公寓對面的便利店門口。
司機沒下車。
只是點了一根煙。
煙頭在夜里亮了一下，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