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睜眼------------------------------------------。，離他的左眼不到半尺。。，爆炸掀起的塵土凝成灰墻。碎石、火星，乃至云層下方那枚即將落入城區的**，全都停在了半空。。。掌下仍有心跳，耳邊卻聽不見半點動靜。。，看見月球沿著中央緩緩裂開。灰白巖層向兩側翻卷，一枚漆黑的瞳孔從裂口深處顯露出來。，最終對準了這座燃燒的城市。。。，玻璃擦過臉頰，釘進腳邊的水泥縫。緊接著，積壓的聲音一股腦灌回耳中。——，廣告牌砸穿街面，頭頂殘存的橋面劇烈震動。耳機里的嘶吼混著雜音，幾乎撕裂頻道。“東側防線失守！鎮國級能力者出現集體異化，重復，鎮國級能力者——”
尖銳的電流聲截斷了匯報。
沈時安扯掉耳機，轉身看向東側街口。
紫色雷霆貼著地面掃來，沿途車輛接連炸開。翻滾的火光中，一道人影正踏著熔化的柏油路走向高架。
男人右肩還掛著半枚銀色鷹徽。
兩小時前，他站在東墻缺口前，獨自擋住了涌入城區的獸群。
現在，紫電正從他的皮肉下往外鉆。每亮一次，骨骼便在皮膚下顯出一瞬。那雙曾出現在戰區教材上的眼睛，已經被漆黑徹底占據。
“將軍……”身后有人聲音發顫。
男人循聲抬手。
“趴下！”
沈時安一掌按住地面。寒氣沿著裂縫向前疾走，雨水、血水與消防泡沫同時泛白，七道冰墻在雷光前依次拔起。
第一道冰墻剛剛合攏便轟然炸碎。
第二道、第三道緊隨其后。
反震撞回雙臂，沈時安肩頭猛地一沉，十指深深摳進結冰的路面。**層破碎時，他右手虎口裂開，血剛涌出來，便凍在了掌紋里。
“車隊還要多久？”他咬牙問。
橋墩后，小邵一只手壓著腹部的貫穿傷，另一只手死死攥著通訊器。
“聯系不上……總部、醫療隊、接應車，全是紅的。”
橋墩另一側，副隊長老齊拖著傷腿，把僅剩的隊員往掩體后趕。
第五層冰墻炸開，白霧裹著碎冰撲入高架。
紫光在霧后越來越亮。
沈時安撤開雙手，向側面翻滾。最后兩層冰墻幾乎同時崩碎，雷柱擦過他的肩頭，轟進高架外側的承重柱。
橋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遠程擋不住，必須貼身打斷下一擊。
沈時安跨過橫在路面的車門，迎著白霧沖了進去。
雷弧從右前方掃來。他側身避開，反手甩出三枚薄冰。冰片先后擊中男人的手腕、膝彎與胸口，三道淺白霜紋一閃而沒。
男人再次抬手，動作在半途出現了短暫的遲滯。
就是現在。
沈時安撞進對方內圈，左臂架開手腕，右掌重重按上他的胸口。
寒意爆發。
掌心與制服相觸的剎那，一個不屬于人類的聲音直接撞進腦海。
“歸還。”
沈時安眼前猛地一白。
一根銀線從男人胸口浮現，穿過他的手掌，筆直升向天空。雷霆正沿著銀線一股股涌向月亮，男人眼中的漆黑卻越來越濃。
胸前的三道霜紋同時崩碎。
扣住沈時安左臂的手掌驟然收緊。下一刻，雷光貫入腹部，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后背砸進碎石，胸腔里的空氣被一下擠空。
他張開嘴，只吐出一聲短促的氣音。腹部衣料已經燒焦，傷口邊緣沒有流血，反而凝起了一層不屬于他的白霜。
那股寒意順著脊柱向上爬。
屬于沈時安的銀線也亮了起來。皮膚下的冰晶被無形力量拉扯著，一點點剝離身體，化作蒼白光點升上天空。
橋墩后，銀光接連亮起。
老齊死死扯著自己的影子，那道影子卻已經離開地面，像繩索一樣纏上他的脖頸。更遠處，有人眼眶里涌出火焰，轉身撲向剛剛還并肩作戰的隊友。
“沈……隊……”
小邵蜷在橋墩旁，眼里的黑色正在向外擴散。他抱著通訊器，喉嚨里擠出一串陌生音節，剛說到一半，便猛地咬住舌尖。
通訊器的指示燈就在這時由紅轉綠。
“地面小隊，收到請回答。”
沈時安撐著碎石坐起來，伸手去夠通訊器。第一次只碰到外殼，第二次才將它抓進掌心。
“車隊正在通過南側出口。”頻道另一端夾雜著發動機的轟鳴，“我們還能接你們上車。”
東側，黑眼將軍已經穿過白霧。
沈時安按下通話鍵，喘息將話音割得斷斷續續。
“別停。關掉車燈，一直往南。”
對面安靜了兩秒。
“那你們呢？”
小邵抬起頭。
他看了沈時安一眼，忽然松開通訊器的背帶，沾血的手重重推在沈時安腕上。
那只手隨即滑落。
沈時安盯著重新亮起的通話鍵，沒敢回頭。
“隨后就到。”
頻道另一端傳來一句很輕的“明白”。發動機聲漸漸遠去，綠燈閃爍幾次，重新變成紅色。
通訊器從沈時安掌中滑落。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銀線同時繃緊。
城市西側的火海忽然向上一卷，化作赤紅洪流涌向巨眼。樓頂上，有人失去托舉身體的力量，從半空墜落。街道與廢墟間，無數掙扎的身影停下動作，再抬頭時，眼里只剩漆黑。
宏大的聲音從月亮深處落下，壓過整座城市。
“第九次回收完成。”
黑眼將軍邁步走來，掌心的雷霆凝成一截長矛。
左腕忽然傳來咔嚓一聲。
沈時安低頭，看見那塊陪了自己十幾年的舊機械表已經裂開。秒針卡在二十三點五十八分四十一秒，再也沒有往前挪動。
修表鋪昏黃的燈光在記憶里閃了一下。
父親低著頭，用鑷子將最后一枚齒輪裝回去。少年沈時安趴在柜臺邊，問一塊舊表為什么值得修這么久。
“慢一點沒關系。”
父親撥動秒針，把表推到他面前。
“別停就行。”
銀線猛地向上一扯。
修表鋪還在，父親的臉卻從眉眼開始模糊。那股侵入身體的寒意已經鉆進腦海，要連同這段記憶一起帶走。
雷矛刺向眉心。
沈時安沒有躲。
腹部以下早已失去知覺，他只是死死盯著燈下那張臉，逼著自己記住父親指腹上的機油，記住鑷子夾住齒輪的角度，記住那句正在消失的話。
寒意不再涌向體外。
它被他盡數逼回腦海，堵在那片不斷擴散的空白前。
“別再從我這里拿走任何東西。”
雷光已經灼痛皮膚。
沈時安咬緊牙關，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停下！”
雷霆的轟鳴驟然拉長。
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黑眼將軍皮膚下跳躍的紫芒凝成細線，碎石懸在半空，向上升起的冰晶停在沈時安頭頂。
一聲心跳從胸腔深處傳來。
沉重，遲緩。
黑暗從視野四周涌來，先吞沒雷光，再吞沒那只占據天空的眼睛。只有修表鋪里的一小塊燈光始終沒有熄滅。
最后消失的，是掌心里機械表冰冷的觸感。
啪！
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沈時安？檢測結束了，把手松開。”
沈時安驟然睜眼，五指本能收緊。
掌下沒有破裂的機械表，只有一枚半透明的檢測晶體。幾片細小雪花正在晶體內部緩緩飄落。
他立刻松手后退，右手已經按向腹部。
掌下的校服干凈平整。
沒有焦黑的傷口，也沒有沿著脊柱上爬的寒意。
他緊跟著抬起左腕。
完整的表鏡映出一張年輕了六年的臉。秒針越過十二點，發出極輕的一聲滴答。
身后的塑料椅被他撞翻，椅腳擦過地磚，刺耳的聲響驚得旁邊學生連退兩步，懷里的資料撒了一地。
沈時安卻像沒聽見。
頭頂的風扇吱呀轉動，大廳里擠滿了穿藍白校服的學生。有人踮腳看檢測屏，有人在隊伍后面抱怨天氣太熱，窗外的蟬鳴蓋過廣播，吵得人心煩。
沒有爆炸。
沒有慘叫。
沒有人長著漆黑的眼睛。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最后釘在講臺旁的電子屏上。
夏歷三五二七年七月七日。
十八歲參加能力覺醒的這一天。
沈時安盯著日期，拇指指甲一點點陷進食指，直到血從指甲邊緣滲出來，那串數字依舊沒有變化。
旁邊的檢測臺突然響起歡呼。
一名剛檢測出*級能力的男生被同學圍在中間，臉漲得通紅，想壓住嘴角，卻還是笑出了聲。
沈時安認識他。
六年后，他曾在陣亡名冊上親手勾掉這個人的名字。
現在，那個人活生生站在幾米外，被同學拍著肩膀，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
“第一次發動能力，頭暈很正常。”檢測老師確認旁邊的學生沒有受傷，重新看向沈時安，“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風扇、蟬鳴、腳步、笑聲，一股腦擠進耳中。
沈時安站在原地，舍不得漏掉任何一種。
“能。”
開口時，他的嗓音啞得不像十八歲。
老師確認他還能站穩，這才側身讓開檢測屏。
“那就先看看結果。”
三行文字已經穩定下來。
能力名稱：凝霜
類別：冰系
潛力評級：D級
周圍幾道好奇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轉向剛才引起歡呼的*級能力者。
檢測老師的語氣帶上幾分職業性的安慰。
“D級也不用太灰心。冰系至少有穩定的實用方向，以后認真開發——”
沈時安沒有聽見后半句。
檢測屏下方，一縷淡藍色的光從空氣中滲出。
老師的手指從光里穿過，沒有帶起任何變化。
淡藍光芒在沈時安眼前緩慢收攏，一筆一畫組成新的文字。
檢測名稱存在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