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被一股子蔥姜蒜的味兒嗆醒了。
她咳了兩下，沒咳出聲。嗓子眼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干得發疼。她費力地睜開眼。
頭頂是油膩膩的、發黃的天花板。視線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
她下意識想抬手揉眼睛。
手呢？
她低頭——脖子動不了，只能拼命往下轉眼珠——看到了一片紅色。紅色的鱗片。一片黏糊糊的、還在微微翕動的……魚鰭。
蘇念念的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
加班。報表。電腦屏幕上的數字跳成一個巨大的黑洞。然后是一陣劇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再然后……就沒了。
她死了。
死在了會計師事務所那張用了三年的工位上。
現在她活了。變成了一條魚。一條正躺在案板上，身邊碼著姜片、蔥段，還有一碗黃澄澄的料酒的紅鯉魚。
“清蒸……還是紅燒？”
聲音從頭頂傳來，含含糊糊的，像是嘴巴里**什么東西。
蘇念念拼了命地轉動眼珠，終于看清了——一張癩蛤蟆的臉。個頭不大，披著條臟兮兮的圍裙，正用一雙渾濁的黃眼睛盯著她。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她嚇得尾巴一抽。
然后她的眼前，突然就多了一排字。
金色的，浮在那個蛤蟆腦袋上面，像游戲里的***信息框：
種族：蛤蟆精（未開化）
功德值：-12（偷雞摸狗，欺軟怕硬）
當***需求：饑餓度 98.7%
蘇念念又宕機了一秒。
穿越。金手指。能看見別人的數據。
她上學的時候也看過幾本網文，知道這個套路。但知道是一回事，自己攤上了是另一回事。尤其是——
饑餓度98.7%。
她看看那個數字，又看看自己身子底下那幾片切得整整齊齊的姜片，腦子里只剩下一個想法：她要死了。不是那種“哎呀完蛋了”的比喻，是真的、馬上就要被清蒸了。
“大、大哥——”
她張嘴，當然發不出聲音。但她腦子里的話，像是被什么東西接住了，直接砸進了蛤蟆精的意識里。
蛤蟆精嚇得一蹦，菜刀哐當掉在地上。
“誰??？”
“我！你案板上這條！”
蛤蟆精低頭看她，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你——魚——說話？”
“對，魚說話。”蘇念念豁出去了，腦子里的想法噼里啪啦往外蹦，“你別管我為什么會說話，你先聽我說完。我肉柴，刺多，下鍋費火，出鍋費油，你吃我劃不來。”
蛤蟆精眨了眨眼，顯然沒反應過來。
蘇念念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吃我，是填飽肚子對吧？”她的語速快得像是當年跟客戶過PPT，“我知道河底有個地方，三叉口，第七塊青石板底下，壓著一錠官銀。五兩。你撈上來，去鎮上買十斤豬蹄，再打二兩酒，不比吃我這一斤不到的柴魚肉強？”
蛤蟆精愣了好一會兒。
“你……”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你怎么知道……官銀？”
蘇念念甩了一下尾巴：“我看到的。我能看到很多東西。比如你功德值是負的，因為你平時沒少偷別人家雞，對吧？”
蛤蟆精臉色變了。
他看著蘇念念的眼神，從“好吃的”，變成了“有點邪門”，最后定格在“惹不起”。
“那……你說的官銀，是真的？”
“騙你我不得好死——不對，我已經死了?！?a href="/tag/suniann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念念說，“你去撈，撈不到回來再吃我也來得及。”
蛤蟆精猶豫了三秒。然后他彎腰，撿起菜刀，卻沒往蘇念念身上招呼，而是插回了腰間的刀鞘里。
“行。你要是騙我，我把你片成生魚片?！?br>蘇念念松了口氣。
蛤蟆精走了。
臨走前大概覺得這條魚確實有點門道，沒把她扔在原地等死，而是找了個破水缸，把她放進去，還順手掰了片菜葉丟進來。
蘇念念泡在涼水里，看著頭頂的月光，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后她開始研究腦子里的那個面板。
宿主：蘇念念
種族：末等紅錦鯉（法力微弱）
功德值：3（前世扶老奶奶過馬路，善有善報）
當前主線任務：攢十萬功德，化人形，參加半年后的躍龍門大賽。
十萬功德。她現在只有三。
蘇念念用尾巴卷起那片菜葉，在缸壁上劃拉——她在心里算了一筆賬。幫一個蛤蟆精，她沒賺到功德，說明救人一命不一定加分，得讓人真心感激才行。
得有人對她產生“感激”這種情緒，而且得是真心的。
她想了想，覺得這個事兒，比做審計難。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頭頂。蘇念念還在缸壁上劃拉著她的“功德獲取可行性分析”，忽然覺得周圍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了月亮。是什么東西擋住了光。
她抬頭，看到一個男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黑衣服、站在水缸邊、低頭看她的男人。臉長得很冷，像是用刀裁出來的，眉骨的弧度很硬，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頭頂，也飄著一行字。但和蘇念念之前看到的不一樣。這行字是灰色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幾乎不發光。
？？？
功德值：0
情緒值：0
蘇念念的尾巴停了一下。
零。兩個零。
蛤蟆精好歹還有個“饑餓度98.7%”。這個人什么都沒有。
男人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一條魚?！?br>他說。
“讓那個偷雞摸狗的蠢貨，生出感激之情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準確的詞。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