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銀行余額，三百七十二塊六毛。
“林先生，今天是最后期限。”房東王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那種收租時特有的冷漠，“三個月房租，一共六千三，今天不交清，明天我就換鎖。”
“王姐，再寬限幾天——”
“這話你說了三個月了。”電話掛斷。
林越把手機拍在桌上，塑料桌板晃了三晃。桌上攤著三份外賣平臺的排班表，全被紅筆劃了叉——超時罰款扣光了所有提成。
他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晚上七點半。
手機又震了，系統派單：金鼎大廈3棟702，一份麻辣燙，配送費八塊。
這是今晚最后一單。林越抓起頭盔往外走，破舊的電動車停在樓下，車筐里塞著外賣箱。他跨上車，擰動油門，電量表指針晃了晃，指在紅區邊緣。
城中村的巷子七拐八繞，路燈壞了大半。林越把手機架在車把上，導航路線標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他罵了一聲，這條路通往城中村最深處，那片區域連路燈都沒有。
電動車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顛簸，路兩邊是貼滿小廣告的舊樓。林越看了眼后視鏡，一輛黑色轎車跟在他身后，車燈刺眼。
他沒在意，繼續往前開。
導航提示前方右轉，林越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棟廢棄的**樓，樓道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樓亮著燈。
電動車停在樓下，林越拎起外賣箱，正要上樓，樓道里突然沖出個人影。
那人撞在林越身上，兩人同時摔倒。外賣箱飛出去，麻辣燙灑了一地。
“對不住對不住——”那人爬起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夾克，臉上全是汗。
林越想罵人，但看見對方臉上的傷就咽回去了。老男人左眼眶青紫，嘴角帶血，夾克袖子撕開一條口子。
“兄弟，幫我個忙。”老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塞進林越的外賣箱，手抖得厲害，“這東西你拿著，千萬別丟了。”
“什么東西？”林越去掏U盤，老男人抓住他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別問，拿著就行。”老男人壓低聲音，“我是暗流會的會計，老張。他們發現我偷賬本了，會滅口的。”
林越腦子嗡的一聲。
暗流會，江海市最大的地下勢力，專做灰色生意。他在城中村住了三年，聽過無數關于暗流會的傳聞——收保護費、放***、開地下賭場，沒人敢惹。
“***別害我。”林越甩開他的手，往后退了兩步。
老張苦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遞給林越。照片上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笑得很甜。
“我女兒，在老家上小學。”老張的聲音發顫，“他們拿她威脅我。我要是死了，這東西就是證據。”
林越沒接照片，盯著老張的眼睛。那雙眼里的恐懼不像是裝的。
巷子口傳來汽車引擎聲，兩束車燈照進來，刺得林越睜不開眼。
“快跑！”老張推了他一把，轉身往**樓里沖。
林越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鉛。黑色轎車停在巷口，車門打開，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跳下來，手里拎著鋼管。
“站住！”其中一人喊了一聲，聲音在巷子里回蕩。
老張沒回頭，直接沖進**樓。兩個黑衣人追進去，鋼管砸在鐵門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林越低頭看了眼外賣箱，那個U盤靜靜躺在麻辣燙的湯水里。
他拔腿就跑。
電動車還在樓下，林越跨上去，擰死油門。電量表指針晃了晃，車子慢慢往前挪。他恨不得把油門擰斷，車子終于快起來，沖進夜色里。
身后傳來打斗聲，然后是兩聲槍響。
林越不敢回頭，拼命按喇叭，電動車在巷子里七拐八繞。他看見后視鏡里閃過一道車燈，黑色轎車從巷口拐出來，跟在他后面。
“操。”林越罵了一聲，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電動車在磚頭路上顛簸，車燈照見前面是死胡同。林越一個急剎，跳下車，翻過墻頭。身后傳來剎車聲，兩個黑衣人追上來，鋼管砸在墻上。
林越翻過墻，摔進一堆垃圾里。他爬起來，鉆進另一條巷子，左轉右轉，終于甩掉追兵。
等他回到出租屋，已經快九點了。
林越關上門，反鎖，靠在門板上喘氣。出租屋只有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柜，墻角堆著外賣箱。
他走過去，打開箱子，麻辣燙全灑了，湯水浸透了外賣箱的泡沫內膽。林越伸手去撈，摸到那個U盤，冰涼冰涼的。
U盤是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小缺口。
林越把它**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加密文件夾，需要密碼。他試了試老張的電話號碼，不對。又試了試照片上那小姑**名字，還是不對。
手機震了。
林越拿起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
“你已經被標記。”
他盯著那四個字，后背發涼。
手機又震了，還是那個號碼，這次發來一張照片——是他剛才在巷子里摔倒時，被拍下的。照片里，他手里拿著那個U盤，表情驚恐。
林越把手機扔在床上，手指發抖。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樓下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燈滅了，車里坐著人。
林越放下窗簾，退到墻角。
電腦屏幕上，那個加密文件夾還在閃爍。他盯著那個U盤，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玩意兒到底是什么？
林越蹲在墻角，手指還殘留著U盤的冰涼觸感。他盯著電腦屏幕，文件夾的圖標在黑暗中發著慘白的光。樓下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不重，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掀開窗簾一角。兩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下，車里的人沒下來，車窗搖下半截，能看到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
林越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干。他轉身走到電腦前，光標停在密碼輸入框里，一閃一閃的。他試著輸入“123456”，不對。又試了試“admin”，還是不對。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短信，還是那個號碼：“別試了。明天上午十點，城南廢棄工廠見。一個人來。”
林越盯著屏幕，拇指懸在回復框上。他打了幾個字“你們是誰”，又刪掉。打了“U盤里是什么”，又刪掉。
他把手機扔回床上，屏幕朝下。
窗外傳來引擎啟動聲，林越走到窗邊，黑色轎車發動了，緩緩駛出巷子。尾燈消失在拐角，巷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越沒動，站在窗邊等了五分鐘。確認車真的走了，他才松了口氣，坐到床上，床板吱呀一聲。
他看了眼電腦，那個文件夾還在閃爍。林越伸手拔掉U盤，塞進褲子口袋里。口袋有點破，他摸了摸，確認U盤在。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系統通知：您有一筆新的銀行入賬。
林越點開，轉賬記錄顯示：賬戶收到50000元，轉賬方是陌生賬戶，備注欄寫著四個字——“這是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