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智永遠停在了六歲。

未婚夫便成了我認識這個世界的依憑。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深信不疑。

所以當他告訴我，撞死爸爸的兇手已經被送進監獄時，我毫不猶豫地信了。

從此五年，我一直很乖。

直到蘇眠禾說自己被關得精神崩潰，求我同意讓她回來治病。

我搖搖頭。

陸驚寒沉默了很久，忽然抬手掀翻了面前的茶盞。

他紅著眼沖我怒吼：“溫亦蘅，已經五年了！

大哥是替我死的，我欠大嫂的！”

“我都已經娶你了，你為什么還是不肯放過她？”

“**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可你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那一刻，我忽然什么都聽懂了。

原來爸爸真的再也回不來。

原來陸驚寒照顧我，已經很累了。

原來我還活著，只是在給他添麻煩。

爸爸，你一個人待在那里這么久，是不是也很害怕？

那我去陪你，好不好？

陸驚寒摔完茶盞，起身出了門。

陸母看著滿地碎瓷，只瞥了我一眼。

“你又惹他不高興了。”

我沒說話。

我好像從來都不會回嘴。

五年前那場車禍之后，醫生說我的腦子停在了六歲。

很多話我聽不懂，很多事轉眼就忘。

但我記得爸爸不在了。

我也記得陸驚寒說過，會替爸爸討公道。

我回到房間，想找出每年陸驚寒帶我去探監時拍的照片。

五年來，每到爸爸的忌日，他都會牽著我去一棟灰色的樓。

他告訴我，蘇眠禾被關在里面。

壞人在受罰，爸爸可以安心了。

我信了五年。

可今天，我在陸驚寒書房的平板上，看見一個文件夾。

名字叫“忌日流程安排”。

里面寫著：灰色病號服提前備好。

鐵欄布景確認無誤。

隔離玻璃清潔完畢。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溫**情緒平穩后，即刻將蘇小姐送回休養區。”

休養區。

不是監獄。

我一張一張翻照片。

才發現那棟灰色的樓，是陸家名下的私人療養院。

蘇眠禾這五年從沒坐過牢。

她住的地方有花園，有琴房，有人照料三餐起居。

陸父陸母每個月都去看她，帶衣服，帶甜品，帶換季的新裙子。

我翻到一段視頻，日期剛好是去年爸爸的忌日。

那天上午，陸驚寒牽著我看完那棟“監獄”。

告訴我蘇眠禾還在受罰。

下午，他坐在蘇眠禾床邊，語氣很輕。

“不是你的錯。”

“禾姐，你已經熬了很久了。”

蘇眠禾靠在枕頭上哭：“驚寒，她是不是永遠都不會放過我？”

陸驚寒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她現在只有六歲的腦子，什么都不懂。”

“你再等等。”

“等她情緒穩定了，我就接你回來。”

我跪倒在書房地毯上。

原來那棟灰色的樓，是演給我看的。

原來蘇眠禾穿病號服坐在鐵欄后面，也是演給我看的。

文件夾最底下有一張她穿灰色衣服的照片，旁邊標注著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