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宮宴，太子當著滿殿王公貴族的面，一把揮開我手中的酒盞。

“鎮遠侯府的野丫頭，渾身都是銅臭味和血腥味，粗鄙不堪，也配頂著太子未婚妻的名頭？

本太子看見你這張故作溫順的臉，就覺得惡心。”

他伸手，用指腹嫌惡地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聲音陡然拔高，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你以為憑國師一句‘皇后命’，就能坐穩太子妃之位？

做夢！

你這種武將出身的粗人，連給柔兒提鞋都不配！”

貴女們以袖掩口，低笑聲卻清晰可聞。

我維持著屈膝的姿勢，垂眼看著地上金磚的紋路。

指甲掐進掌心，疼，但比不上心口那團冰冷的火。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國師批我“天生鳳命，當主中宮”，陛下便將我指婚給太子。

可他嫌沈家功高震主，嫌我將門之女不夠溫婉，更嫌這婚約束縛了他。

他曾在賞花宴上，故意把茶水潑在我身上，說我不配碰名貴的牡丹；曾在圍獵場，當著眾將士的面，說我舞劍像耍棍子，丟盡侯府的臉；也曾無數次當眾宣稱，就算娶我，也只會讓我做妾，柳柔才是他唯一的太子妃。

每一次，我都低著頭，忍著，認著。

“怎么不說話？”

蕭景琰見我服軟，眼底的輕蔑更甚。

“難不成我說錯了？

你除了有個手握兵權的爹，還有什么？

論才情，你不及柔兒十分之一；論溫婉，你連宮里的宮女都比不上。”

人群里傳來竊竊私語，有人忍不住低笑出聲，那些笑聲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維持住鎮定：“殿下說得是，臣女知錯。”

幾位老臣皺起眉，卻無人出聲。

誰不知道太子是陛下獨子，未來的皇帝。

我鎮遠侯府再顯赫，終究是臣。

我緩緩直起身，抬眼看向蕭景琰。

那雙丹鳳眼里滿是嘲弄，還有一絲……快意。

他在享受我的難堪。

“知錯就好。”

他不再看我，轉頭與人說笑。

我坐回席間，背脊挺直。

只有案幾下微顫的手指，泄露分毫情緒。

酒過三巡，一道嬌柔身影裊裊而來。

“沈姐姐。”

柳柔端著酒杯，眉眼溫順如兔，“方才殿下說話直了些，姐姐莫往心里去。

妹妹敬姐姐一杯，全當替殿下賠罪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

既顯大度，又坐實“替太子賠罪”的身份，仿佛她已是東宮女主。

我抬眼，撞見她眸中一閃而過的得意。

“姐姐不肯喝，可是還在生殿下的氣？”

她往前遞了遞酒杯，聲音委屈。

“我喝。”

我接過，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清冽中帶著一絲極淡的甜意。

我立刻便反應過來酒里被下了東西，可惜已經遲了。

不是劇毒，是軟筋散。

服用后四肢無力，神智卻清醒，最是毀人名節。

抬眼，柳柔依舊笑著，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

是了，今日太子當眾辱我，若我再“酒后失態”出丑，太子妃之位便徹底與沈家無緣。

屆時蕭景琰“勉為其難”納我為妾，便是恩典。

好算計。

一股熱意從小腹竄起。

不對，不止軟筋散……還有媚藥？

柳柔這是要我在宮宴上丑態百出，身敗名裂。

“姐姐臉色不太好？”

她故作關切。

我捂著胸口，臉色發白：“臣女突然有些不適，先行告退，還殿下恕罪。”

不等蕭景琰開口，我轉身就走，腳步盡量平穩，可體內已經開始泛起燥熱，頭暈目眩。

我知道，不能在這里倒下，一旦倒下，等待我的，只會是萬劫不復。

我快步走出宴會廳，拐進偏僻的回廊，剛想叫侍女青黛，就被兩個身材高大的紈绔堵住了去路。

他們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眼神貪婪地在我身上打量。

“沈小姐，太子殿下讓我們來‘照顧’你呢。”

我渾身汗毛倒豎，拼命掙扎，可軟筋散讓我使不上半分力氣。

是蕭景琰安排的人。

他要坐實我與人私通的罪名，徹底拿捏我，拿捏沈家。

絕望如冰水灌頂。

我渾身發軟，燥熱感越來越強烈，只能靠著墻壁勉強支撐，伸手去拔腰間的軟劍，卻怎么也使不上力氣。

那兩個紈绔已經走到眼前，一只骯臟的手就要碰到我的衣袖。

一道冷冽的男聲驟然響起：“放肆！”

鉗制我的力道一松。

我癱軟在地，模糊的視線里，一雙玄色繡金龍的靴子停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