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北方的冬天格外難熬。柳花的母親四娘精心為柳花縫制了一件新棉襖，卻不能給她穿。，等待一個與柳花年齡相仿的討飯小孩的出現。寒冬臘月，討飯的人肯定很多。，她已經試穿了好幾次，真的有點舍不得給人。但她也明白，這件棉襖必須送給一個陌生的討飯孩子。因為她從小身體就不好，從廟里求的簽上得知，她需要和討飯的孩子交換一下。每年都是如此，她的棉襖都是這樣換來的。 家里的掌柜是柳花的大伯，大伯會給柳花娘再分一些棉花，四娘則會用這些棉花給柳花做一件棉馬夾，讓她在寒冷的冬天里多一份溫暖。但棉襖一定是穿換來的舊的。勤勞的娘會給她把換來的棉襖從里至外拆洗得干干凈凈，棉花重新彈一下，里面熱水燙洗好幾遍。柳花穿上也舒舒服服，暖暖貼貼。，在一個寒風凜冽的日子，一個衣衫襤褸的小討飯孩子跟自己的母親出現在了四娘和柳花的面前。四娘毫不猶豫地將新棉襖遞給了孩子，四娘還給小孩子送了些吃的，小孩子別提有多高興，跟隨小孩子一起討飯的母親也很高興，畢竟孩子穿上新棉襖這個冬天就好過很多，她們的居住地在一個避風的山坡下，用野蒿子桿圍成的一個被她們叫做“家”的地方。晚上冷得要命，有時候還會燒點火抗寒。孩子有了新棉襖這個冬天怎么都能抗凍一些。，小孩子光著身子穿的，想著都冷，四娘又給孩子拿來了一件內衣，雖然也是打了補丁，但總能再暖和些，要不然光身子穿棉襖哐哐當當的，只要一走動，寒風颼颼鉆進去，為御寒孩子腰間綁了根草繩。，柳花則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雖然心中有些不舍，但她知道這是為了她的健康。 討飯孩子穿上棉襖，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孩子的母親不時鞠躬給四娘，孩子不管不顧吃著四娘給的白面饅頭，任由四娘這里拽拽那里拉拉。柳花看到孩子的手黑黑的，和白面饅頭形成強烈的對比。柳花也看到換下來的棉襖里頭幾只虱子在跑來跑去，好像失去了身體的溫度，虱子也著急了，四娘把換來的棉襖疊整齊放在門口的石頭上，不時叮囑孩子吃慢點，吃慢點。，柳花的父親在外面上學，幾年都回不來一次，所以柳花對父親的印象幾乎沒有，所有的印象都是聽她母親說的。比如父親有多帥，父親學習有多好等。柳花的父親在家里排行老四，所以侄子們叫柳花的母親四娘，同輩們會叫老四家的。北方一帶農村女人們結婚后就沒有了自己的名字，跟隨著丈夫的排行被叫著了。，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每一個哥哥都生了幾個孩子，柳花的姑姑還沒有出嫁，所以家里柳花的同齡人很多非常熱鬧，四娘和妯娌輪流給一大家做飯，也忙得很。他們家里有一個小作坊做農村的各種草編用品也賣給城里，家里還有長工，所以家境比較殷實，妯娌關系不錯。，因為家里人多，四娘又勤勞一會給這個侄子做鞋墊，一會兒給那個嫂子做手帕，她們還在一起紡線織布然后再染布，家里所有人的衣服都得這些妯娌們做，大家忙一日三餐還要忙家里的各種吃穿用度，四娘也習慣了一個承擔很多，所以丈夫不常在家她也習慣了。，晚上有個說話的相互不都寂寞，柳花常常聽著母親和姑姑的聊天睡著的。，她們家里有幾個長工，這些長工的衣服也是母親和幾個嬸娘一起做的，她們家里還有私塾，所以等柳花再大一些的時候就跟著堂哥堂弟們一起去上學，這個時候是柳花最幸福的時間，因為家里主事有掌柜，自己有兒時玩伴，家境又好，除了身體有點不是那么皮實外一切都那么美好。柳花就是愛感冒，一般喝喝姜湯也就好了。，留著花白的胡子，胡子有一尺多長，掌柜是不用干活的，但是掌柜的幾個弟弟都要在作坊里干活，掌柜主要管理賬目和對外事務，有時候會指揮架馬車的老魏把草編用品送到城里各個鋪子。掌柜一個月去城里一次，柳花知道掌柜進城是去要賬的，所以每次掌柜回家就會給小孩子們買各種好吃的。，老魏是個非常勤勞的人，老魏從小就在柳花家里干活，掌柜也非常信任老魏，掌柜對長工們都很好，長工們的住所在后院，柳花和堂哥們也經常去長工的后院玩，老魏手很巧會給小朋友編制各種玩具。，大家早早在村口等著，只要遠遠看見老魏的馬車，大家就一股腦跑回家了，看書的看書，習字的習字，劈柴的劈柴，因為掌柜是個非常講究禮教的人，絕對不允許小朋友們在村口等他，他的概念里小朋友對吃應該是淡漠的，小朋友也都很聽話，但是畢竟還是饞，所以大家在掌柜進村后都會規規矩矩。，柳花的大媽是家里的內主事人，她不茍言笑，可能也是因為自己的丈夫是一家掌柜，所以她的地位就非常高，所有的弟媳婦都很尊敬她，她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老大已經18了，老大非常喜歡畫畫和寫作，所以她和掌柜商量就讓老大去了城里專業學堂去學習，因為家里請的私塾老師只教國學等知識。
掌柜去城里要賬也會去看大兒子，所以掌柜回來的時候主家大媽也很著急，她想知道大兒子的情況，她心里比小朋友還激動期待掌柜的歸來。
掌柜回來后不會馬上進自己的屋子，他進來后老魏會把買回來的物品遞給廚房，然后掌柜一定是站在狹長的院子里先用小翠遞給他的菲子拍打全身，把身上的灰塵打去，這種用具是在棍上綁上布條，用手輪著拍打全身各處，打去灰塵也打去長途跋涉的疲憊。
然后掌柜的二兒子剛子就會給父親端來一盆熱水，里面放著白白的毛巾，掌柜會在院子里的水槽邊把自己的臉擦洗一下，熱水洗臉后渾身舒服，此時有眼力的侄子會給掌柜泡上熱茶。
掌柜整理完自己后才會坐到堂上，堂上有八仙桌，一般也是招待客人的，此時一大家子的男人們就會聚集到堂上，聽出去了幾天的掌柜和老魏講他們一路的見聞。在他們家里長工們和主家是可以一起吃飯聊天的，所以老魏也會把一路見聞繪聲繪色講給大家聽，小朋友此時已經拿上了從廚房分開的小點心。
這個大家子做飯的女人們也是輪流的，但是大家都知道掌柜拿回來的點心除了分給孩子們以外，一定還要分成七份，一家一份。掌柜從來不會因為自己帶回來的會給自己家多一點，幾個侄子侄女們絕對一視同仁。這也是掌柜和主家大媽被人尊敬的原因。人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所以公平永遠是處理好各種事務的關鍵因素，這一大家子都要靠掌柜的管理呢。
在堂上說話的時候，女人們也可以聽，但是都是站著聽一會兒，孩子們也坐著聽，主家大媽是可以坐著聽的，她最想聽的就是兒子的信息了。堂里坐了這么多人但是大家都很守秩序，他們的家族習慣就是這樣的。
等到吃飯時間到了，大家各自散去，雖然做飯在一個大鍋里，但吃飯是分開的，男人們一桌，女人們在廚房吃飯，小孩子們一桌。四個長工一桌，老魏是長工的組長，大家關系都很好，管理有序，家族和睦。
這個家族里四娘和五娘、大嫂的關系不錯。因為這三個女人命運相似。
大嫂是掌柜首兒子的媳婦，這個兒子不是主家大媽生的，是前房的。后來前房去世了，掌柜才娶了現在的大媽。
大嫂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姑娘，但是丈夫早早去世了，留下大嫂和三個孩子。五娘生了三個姑娘，這也是五娘一直的遺憾，沒有生出兒子，五叔也去世了，所以這三個女人就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一起做針線活一起勞動。在這三個人里四娘是天足，大嫂是真正的三寸金蓮，大嫂非常漂亮，身材很高挑，皮膚也好，是標準的美人坯子。但是大嫂什么活都會做，五娘是半天足。所以兩個娘娘都照顧大嫂，因為三寸金蓮畢竟干活走路都不方便。雖然她們之間有輩分的區別但是年齡相當，命運相當，關系自然就好些。
那個時候家里老六和老七還沒成家，所以他們的衣服就由這三位幫忙給做了。
柳花的父親家里都叫老四，當然有學名，不過大家一般都按照出生順序老四老五叫著了。老四在京城華清大學上學，據說是數學系，去了后幾乎沒有回來過，畢竟太遠了，從大西北的黃土高原到京城走一程著實不容易。
老四和四娘聯姻是因為四**父親是老四家里的私塾老師，他看到這家弟兄幾個就老四和自己姑娘年齡相當而且聰明智慧，就把自己唯一的姑娘許配給了老四，老四果然不負眾望，學習很不錯，最后還外出求學，成為當地名人。四娘也因此并沒有覺得自己孤身一人養育柳花可憐，反倒她覺得自己的丈夫在外求學，內心深處還是有點自我滿足的，好在家族相互幫襯，妯娌關系融洽，所以日子也過得滋滋潤潤。
四娘家里有倆哥哥有倆弟弟，在家里真正的千金姑娘，四娘家里也是**，所以兩個家庭也算般配，四娘過年過節回娘家掌柜都會安排馬車，讓四娘大包小包回去，一般小姑子小翠會跟著，反正她跟她四嫂常常在一起住，已經成了好朋友，所以小翠陪著四嫂回娘家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
柳花就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開心得很，她和五**三個姑娘關系最好，因為年齡相當，有共同語言，女孩子總是和男孩子不一樣。
溫馨的家族怎么過都是溫馨的，一天掌柜收到了老四的一封信，說要回家了，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在信中老四說他得帶回來一個女人，這簡直是晴天霹靂，掌柜想不通自己的家族怎么可能出現這樣的背信棄義的人，老家有妻子和女兒，自己在外求學，怎么能再**人？實在不可理喻，掌柜因為這個事情夜不能寐，他不時想起老四媳婦在家里的賢惠和任勞任怨，實在覺得老四對不住人。
實在憋不住而且眼看著老四歸期越來越近，掌柜把這個信息給自己媳婦說了，一個人的心事成了兩個人的。
主家也想不通，這個聰慧的四弟怎么一出去就變了呢？怎么就花心了呢？
但是老四回來的信息得和大家說啊，大家都知道了，最高興的當然是四娘了，自己守活寡了多年，現在大學生的丈夫終于要回家了，柳花也因此天天盼，期待自己的爹早點回來，四娘把被子重新拆洗了，五娘一起縫，還絮了一床新網套做褥子，四娘抽空把家里也打掃了一遍，小翠專門去塬下種蔞蒿的深溝里挖了黃土，和四娘把她們的房子刷了一遍，這都是晚上姑嫂倆人偷偷刷的，因為她們的院子太大了，悠長悠長的，中間是天井，兩邊廈房相對而蓋，如果刷墻的話勞動量太大了，這都是過年才做的事情，而且過年刷墻也是大家齊動手。
過年前臘月二十三以前鋪子里停工了，長工們和家里的大大小小所有人一起干才能干完，所以她們只能晚上偷偷把自己住的廈房收拾干凈。小翠也聰明,找的黃土和原來顏色接近，一般人看不出來。姑嫂倆人悄悄干了個大工程。
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掌柜實在坐如針氈，老四回來還要帶個女人，這老臉往哪里放？自己是一家掌柜，家里大大小小都能聽他的，和和睦睦，生意也穩穩妥妥，就連他家長工他和家人都一視同仁，自己這不爭氣的四弟怎么做出了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時間不會因為你的抗拒而停止，老四回來的日子越來越近，家里歡喜的氣氛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