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響，火星濺進夜色里。
東海邊這塊荒地黑得嚇人，風刮過來，像刀子往骨頭上剮。山谷不大，擠著三千來號人，個個縮著脖子，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這群人是女媧親手捏出來的第一批生靈——先天人族。
剛來到這世上沒多久，沒衣服穿，沒東西吃，冷得直哆嗦。更讓人心里發毛的是，黑暗里時不時閃過幾雙綠油油的眼珠子，那是蹲在暗處等著撲上來的妖獸。
人群最邊上，一塊青石頭上坐著個年輕人。
他仰頭望著天，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里全是沉甸甸的東西——不像害怕，更像絕望。
這人叫時辰。
也就剛剛那會兒，腦子里突然涌進來一堆記憶，他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穿越了，而且穿進了洪荒。
“洪荒……先天人族……”
時辰低頭，翻過手掌。
掌心深處，有道銀光若隱若現，細得像頭發絲，可光是看一眼就讓人腦袋發暈，好像里頭藏了什么了不得的規矩。
“不光是先天人族這么簡單?！?br>他腦子里閃過以前看過的那些洪荒小說，突然抓住了一個被大多數人漏掉的關鍵。
女媧造人這回事——用的是九天息壤摻**神水，拿葫蘆藤蘸著泥漿甩出去，泥點子落地變人，足足十二萬八千個，暗合一元之數。那些，是后天人族。
而她親手捏的，摻了自己精血的，從頭到尾就只有這三千個。
“大道三千……人族三千……”
時辰的目光掃過四周。
這些同族看著瘦弱，可每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像是有什么東**在骨頭縫里沒醒過來。
一個念頭從他腦子里冒出來，讓他后脊梁發涼。
“女媧成圣，走的是造化大道。可人族出世，根本是大道借她的手辦的?！?br>“咱們這三千個先天人族，每個人身上都對應著一條大道本源！”
他攥緊拳頭，盯著自己掌心的那道銀紋。
“我名叫時辰，對應的就是——”
他抬起頭，眼底的銀光一閃而逝。
“時間。”
明白這個道理以后，時辰非但沒覺得高興，脊梁骨反而竄上一股冷氣，從頭涼到腳。
他心里清楚，未來的路早就寫死了。
巫妖大劫，妖族屠人。那場禍事能把人族殺到十室九空，多少條命填進去都填不滿。最狠的是，這一輪殺完，三千先天人族基本就交代干凈了，最后只剩下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個，扛著人族薪火、住所和衣裳，對應天地人三才。
月亮圓了就要缺，水裝滿了就得灑。三千條大道全擠在一個種族身上，這運氣逆天過頭了。天道容不下，大道更容不下。
所以妖族屠人，表面上是煉那把屠巫劍，暗地里是借刀**——把多余的三千大道載體清洗干凈，只留三個，好順應天數。
這才是背后真正的局。而且是個死局，誰跳進去都別想出來。
時辰咬牙咬得腮幫子發硬，指甲快把手掌扎穿了，血滲出來他都沒感覺。他帶著時間本源重活一世，要是自己不想辦法，大劫一到，他絕對是被第一個獻出去的祭品。
他咽不下這口氣。
好不容易老天爺給了他這么一具身子，帶著時間大道這種頂尖跟腳降生洪荒，難道就是為了當塊墊腳石，成全天道的大勢？
絕不認賬。
既然讓他以這具身體降臨洪荒，那他就得殺出一條路來。天道要他死，他就翻了這個天。
時辰在胸腔里吼得震天響。那股不想死的狠勁，那股不肯低頭的硬氣，在這一刻頂到了頂點，直接跟身體里那團沉睡的時間本源撞在了一起。
轟！
他情緒燒到最旺的時候，一道又冷又響的信息，猛地在他靈魂深處炸開，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敲了一口大鐘，震得他識海嗡嗡直響。
你窺破了人族起源背后的隱秘，看穿了月滿則虧的大道規則，你的意志觸動了冥冥中的大道本身，大道降下恩賜，你覺醒了獨屬于你自己的天賦——逆天悟性。
逆天悟性？時辰腦子一懵。
還沒等他緩過神，耳邊的蟲叫風聲全沒了。世界一下子靜得嚇人，清晰得不像話。一種從沒體驗過的空靈感罩住他全身，好像他只要愿意，萬事萬物的底細都能在眼前一層層剝開。
時辰半秒都沒耽擱，立刻把這股逆天的悟性全部砸進了對身體里那縷時間本源的參悟里。
求別人不如靠自己，只有攥在手里的力量，才能砸碎命。
他開始打量自身的先天本源，把從前對時間這個詞的各種哲學想法和科學理解全部翻了出來。忽然發現，所謂時間，根本不是一條只管往前淌的河——它是過去現在未來的疊加，是因果的載體，是萬物從生到死的刻度。
他靠著逆天悟性，硬生生去解析體內那些沉睡的時間法則碎片，扔掉了單純堆法力的路子，改從觀測下手去破。
你認為，想要掌控時間，就得先讀懂歲月。
嗡——！
隨著心念沉進去，時辰那雙眼睛開始不一樣了。
原本黑白分明，如今卻整個變成銀白，瞳孔像兩團緩緩轉動的漩渦，里面映著日落月升、滄海變桑田。
你頓悟了！
你開創了一門只屬于你的天賦神通——歲月天眼！
歲月天眼：一眼望去，萬年滄桑，什么都逃不過。能直接看透任何東西的時間流動和因果牽扯，修到大成，能看到過去的影子，瞥見未來的片段，甚至一眼就能把人命抽空！
刷。
時辰猛地睜眼。
這一剎那，他看世界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一棵枯草。
在歲月天眼下，他能看見這草從一顆種子開始發芽，鉆出土面，長到最綠，再慢慢枯黃，最后化進泥土里——整個經過清清楚楚。
他又抬頭看遠處那一輪正在海面上升起的太陽。
那根本不是太陽，而是一團嚇人的能量球，無數金色的光線從它身上散出來，牽動著整個洪荒的時間流動。
“這就是歲月天眼？”
時辰吸了口氣。他這一吸，四周飄著的靈氣就像被什么力量拽住，順著某種特別的節奏涌進他體內。
他修為還是剛起步的煉精化氣，可他眼睛里那股神采，已經不像凡人了。那是一股看過太多東西之后才有的冷淡和蒼涼。
那是碰了時間大道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東西。
時辰剛修成歲月天眼，眼里的銀光還沒完全退掉。
東海上面，云霧翻騰。
三道美得不像話的身影，正駕著云從這片天域經過。
“嗯？”
領頭的女仙，一身白色云紋長裙，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可骨子里透著一股誰也冒犯不得的高貴。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么，漂亮的眼睛帶著一絲意外往下看，看向下方那支人族部落。
“大姐，怎么了？”
旁邊一個穿綠衣的姑娘好奇開口。
“這氣息不太對……”
云霄停住了云，目光穿透一層層的霧氣，精準地鎖在坐在青石上那個年輕人身上。
正好，時辰好像也有感應，下意識抬頭看過來。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云霄身子輕輕一顫。
那是雙什么眼睛??？
深不見底、古老、冷冰冰的，好像裝著沒完沒了的歲月變遷。
只看了一眼，云霄竟然有種自己的秘密全被看光，連自己辛苦修來的道果都在時間長河里晃來晃去、快要保不住的感覺！
“一個連修為都沒有的先天人族，怎么練出這么可怕的瞳術？”
云霄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人，跟我有緣！”
云霧散開，霞光千條。
東海邊上，原本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冷得骨頭縫里都冒寒。
三道身影落下來，這地方瞬間就亮了。
不是凡間那種燭火燈籠的光，是大羅金仙身上自帶的神光道韻，亮得刺眼。
三霄仙子壓根沒刻意放什么威壓，可她們這種級別的存在，光是往那一站，生命層次上的碾壓就讓人族喘不上氣。山谷里的人全跪了，渾身發抖，頭都不敢抬。
就一個例外。
青石上頭，時辰站了起來。
他不跪，不是不懂禮數。是他體內那道時間本源，逼著他挺直腰桿——哪怕圣人親臨，大道也不能低頭。
再說了，他這雙歲月天眼，早就看穿了來的是誰、是好是壞。
三個女仙。領頭那個，氣息深得像海，沉穩大氣；左邊那個，蹦蹦跳跳，活得很；右邊那個，看著就英武，鋒芒藏得很深。
截教，三霄。
“呼——”
時辰眼底的銀光散了，露出雙干凈透亮的眼睛，不卑不亢地拱手。
“人族時辰，見過三位上仙?！?br>這話說得，平靜得有點反常。
“哦？”
碧霄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步蹦到時辰面前，上下看了個仔細。
“你這小凡人，膽子不小啊。別人都嚇得趴下了，你怎么不害怕？”
時辰笑了下，指了指天上散開的烏云。
“上仙駕云過來，驅了寒夜，送了光明，一看就是正經仙人，不是吃人的妖魔。福星來了，我為什么要怕？”
“嘻嘻，大姐，這小子嘴挺甜的，比島上那些木頭人好玩多了?！?br>碧霄扭頭沖云霄笑，顯然被這話哄住了。
云霄沒搭理妹妹的調侃，她那雙眼一直盯著時辰的眼睛。
剛才在云上那一眼，不是看花了。
這人身上，確實有股子特別淡、但特別純粹的時間道韻。
“你叫時辰？”
云霄邁開步子，走到青石跟前，聲音溫潤，但聽得人心里發緊。
“你剛才在看什么？”
這是試探，也是考校。
時辰心里跟明鏡似的。他知道，改命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