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頭疼得像是快要炸開。
蘇小魚勉強撐開眼皮，灰撲撲的房梁直逼眼前，梁上掛著幾串干癟發(fā)霉的玉米棒子，空氣里全是嗆人的土腥味和霉味。
她不是在搏擊館嗎？
學(xué)員踢飛的木板才剛好意外砸中她的后腦勺，她只是暈了一下，怎么睜眼就到了這個窮得掉渣的地方了？
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她掙扎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被結(jié)結(jié)實實地綁在土炕上。
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強行塞進(jìn)腦子。
七零年代，父母雙亡，親哥在部隊，寄宿在大伯家，名字……也叫蘇小魚。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娘，王屠戶那邊說了，只要人全須全尾送過去，多給我們兩斤豬肉。”
“便宜他了，要不是這死丫頭吃得多干得少，我才不舍得，她平時干活還是挺利索的。”
“這丫頭片子早點打發(fā)了干凈，建軍上個月寄回來的津貼，加上這筆彩禮，夠給咱們建國建三間瓦房娶媳婦了。”
“建軍那邊怎么瞞？”
“他個當(dāng)兵的幾年回不來一趟，等他回來，這丫頭都不知道被那傻子造成咋樣了，到時候他還能查出花來啊？”
蘇小魚閉了閉眼，理順了這具身體的處境。
干癟瘦小，常年被奶奶和大伯一家當(dāng)牛馬使喚，現(xiàn)在還要被賣給隔壁村王屠戶家的傻兒子換彩禮。
蘇小魚氣笑了。
她一個現(xiàn)代格斗教練，拿過省級冠軍，開館收徒，活得風(fēng)生水起，竟然穿成一個被賣掉換彩禮的受氣包？
賣她？
還貪她哥的津貼？
做夢！
她手腕使勁往外扯，粗糙的麻繩直接蹭破一層皮，**辣地疼。
這身體長期干農(nóng)活，底子還行，但被餓了三天，現(xiàn)在手腳發(fā)軟。
她自己跆拳道黑帶的肌肉記憶還在，但硬件跟不上，硬拼等于送人頭。
得智取。
蘇小魚放軟了身子，扯開嗓子嚎，“哎喲！疼死我了……”
破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老太婆和王桂芬一前一后擠進(jìn)來。
“嚎喪啊！”老太婆手里還攥著納鞋底的尖錐子。
蘇小魚蜷在炕上，額頭上全逼出了冷汗，身子抖得像篩糠，“奶，我肚子疼……像刀子割一樣……”
她大口喘氣，嘴唇咬得沒有一點血色。
王桂芬滿臉嫌棄，“裝什么裝！死丫頭片子，趕緊閉嘴，迎親的馬上就到，耽誤了正事，小心你的皮！”
蘇小魚眼淚說掉就掉，哭得直抽氣，“我真的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這副進(jìn)氣多出氣少的樣子太真了。
王桂芬心里打鼓，彩禮都到手了不能又讓飛了。
“娘，這死丫頭別是真染了急病？王屠戶家可說了，不收病秧子。”
老太婆上前兩步，干枯的手指狠狠掐在蘇小魚胳膊上，“接親的馬上到，爛肚子里也給我憋著！”
蘇小魚疼得在炕上打滾，眼淚糊了一臉，“奶，我要去茅房，憋不住了，要拉炕上了……”
老太婆嫌惡地捏住鼻子往后退，“懶驢上磨屎尿多！”
王桂芬不情不愿地過來解繩子，“趕緊拉完滾回來，少耍花樣。”
麻繩一松，勒出紅印的手腕酸麻得發(fā)脹。
蘇小魚軟綿綿地往炕下出溜，腳尖剛沾地，整個人直挺挺往前栽。
王桂芬伸手去撈她，就在碰到衣服的瞬間，蘇小魚反手扣住王桂芬粗壯的手腕，順著那股力道往自己方向狠狠一拽，右腳同時貼地掃出。
王桂芬的身子轟地砸在地上，后腦勺結(jié)結(jié)實實磕在土炕沿上，連聲都沒出，直接翻了白眼。
老太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舉著錐子就往蘇小魚身上扎，“小賤蹄子你反了天了！”
蘇小魚肩膀一側(cè)，單手精準(zhǔn)擒住老太婆干瘦的手腕，反向用力一折。
尖錐子當(dāng)啷落地，老太婆爆出殺豬般的慘叫。
蘇小魚抄起炕桌上的硬木門閂，照著老太婆后頸利落一敲。
屋里徹底安靜了。
蘇小魚靠著墻大口喘氣，餓了三天的身體，這兩下動作幾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氣，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多虧大伯和堂哥去上工了，不然今天真交代在這了。
她丟掉木門閂，搓了搓勒出一圈***的手腕，眼眶還掛著淚水，看著委屈巴巴的。
時間緊迫，她撿起地上的麻繩，把地上那倆人捆成粽子，順手撕了兩條破床單，把她們的嘴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
接下來，搜刮。
憑著原主記憶，她一頭扎進(jìn)老太婆那屋，掀開發(fā)黑的炕席，摳開一塊松動的青磚。
底下藏著個生銹的餅干盒，蓋子一掀，里頭是一沓用灰布包著的大團結(jié)，外加一堆毛票。
三百多塊，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筆巨款。
里面不僅有賣她的彩禮，剩下的全是大伯一家貪墨的她親哥的津貼。
蘇小魚毫不手軟，把錢全塞進(jìn)貼身的口袋，順便在盒底翻出一個舊布包。
里頭是幾封信，蓋著部隊的郵戳，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年輕**穿著綠軍裝，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這是原主唯一的親哥，也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指望。
“這些錢，都是你們欠原主的。”
她把信和照片揣好，收拾了一個簡單行李，想到什么，她又鉆進(jìn)王桂芬的屋，翻箱倒柜了一陣。
原主記憶里，日常購買東西都是王桂芬去的。
老太婆主管錢，王桂芬管糧票。
這年頭好像吃飯買東西都得憑票。
王桂芬的糧票藏在炕褥子底下的一個舊封里，蘇小魚把票都抖了出來。
里邊有糧票、肉票和油票，加起來還剩個十幾斤的量。
蘇小魚把票全部收好，又進(jìn)灶房搜刮了些吃的，能直接吃的全都塞袋里。
她裹緊破棉襖，頭也不回地扎進(jìn)外面的冷風(fēng)里。
去找哥哥。
風(fēng)跟刀片似的往臉上刮。
她不敢走大路，順著荒草叢生的小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東跑。
原主沒出過遠(yuǎn)門，只知道一直往東能進(jìn)城。
跑得肺里**辣地疼，她才靠著一棵枯樹滑坐下來。
然后從懷里摸出個干巴巴的窩窩頭，就著搜刮來的咸菜疙瘩，狠狠咬了一口。
粗糙的碴子喇過嗓子眼，疼得她直皺眉，趕緊擰開軍用水壺灌了一口水。
水涼透了，順著食道滑進(jìn)胃里，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身體太虛，骨頭縫里直冒冷風(fēng)。
一個窩窩頭下肚，胃里還是空虛，她又掰了半個，最后把唯一的一個水煮蛋剝了。
那是王桂芬藏著留給她寶貝兒子的。
蛋白塞進(jìn)嘴里，連嚼都沒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不吃飽，她根本撐不到縣城。
等進(jìn)了城，高低得整碗熱騰騰的肉絲面。
蘇小魚把剩下的一個半窩窩頭重新包好，搓了搓凍僵的臉，繼續(xù)往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