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室友不太對勁------------------------------------------，仰頭看著這棟灰撲撲的六層小樓，沉默了很久。——確切地說，是"重新活了一次"——一千三百年，住過終南山巔的茅棚，住過京城繁華地段的深宅大院，甚至在南宋末年短暫棲身于一座被戰火燎過的破廟。"四人寢上下鋪"這種生物，確實是頭一回見。"沈清衍！你的宿舍在407！"宿管阿姨在中轉窗口里喊她，手里還嗑著瓜子，"四樓左拐第三間！""……多謝。"，宿管阿姨愣了一下，她趕緊把手放下來，假裝是在整理背包帶子。，有些習慣還沒改干凈。。這具新身體是十八歲的大一新生，瘦弱、近視、體能堪憂，唯一的優點是年輕。上輩子的肉身毀于渡劫時的天雷，能重活一世已是天大的造化。——，大約還剩全盛時期的……兩成？可能還不到。。：算卦、看**、畫符驅邪，基本夠用。只要不碰上千年大妖，她一個大一新生足以應付大部分麻煩。——別讓任何人發現她會這些。。。上輩子太累了。修行、渡劫、斬妖、除魔，忙了一千三百年，最后還被天雷劈死了。這輩子她就一個目標：
當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談個戀愛，考個研，找個體面的工作，安安穩穩活到八十歲，壽終正寢。
誰也別想讓她再加班了。
2
四樓左拐第三間。
407的門虛掩著。
沈清衍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靠窗那張床鋪已經鋪好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不對，是疊得過于整齊了。
豆腐塊。
軍訓都沒疊出來那么標準的豆腐塊。
一個高馬尾女生正蹲在地上，手里攥著塊抹布，用力擦著床腳的地面。她穿著黑色T恤和運動短褲，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流暢漂亮，擦地的動作虎虎生風，像是要把地板擦出個洞來。
但沈清衍注意到的不是這個。
她注意到的是——這個女生周圍三米范圍內的空氣，干凈得不正常。
普通人看不見，但沈清衍看得見：這間宿舍原本盤踞著幾縷游蕩的陰氣，是老舊宿舍樓常見的"積陰"現象，無傷大雅，最多讓人睡不好覺。但這間宿舍的陰氣此刻已經被清理得干干凈凈，全部被壓縮到了窗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某種粗糙但有效的手法封住了。
手法非常……野路子。
沒有符箓，沒有法陣，甚至沒有用任何器具，純粹是靠自身的氣場硬生生把陰氣懟進了墻角。就像一個不懂收納的人把雜物全部塞進衣柜然后猛力關門——不優雅，但確實關上了。
沈清衍心里微微一動。
有意思。
但這跟她沒關系。
她這輩子要當普通人。
"你好！"高馬尾女生站起來，沖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是沈清衍吧？我是姜晚棠，你室友！"
沈清衍把視線從那個被封住的陰氣角落收回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這具身體真近視，她不太習慣，"你好。"
"你剛到？行李重不重？我幫你搬！"
姜晚棠說著就要過來接行李箱，沈清衍下意識后退一步："不必，我自己來。"
開玩笑。她雖然法力大減，但一個普通行李箱的重量對她來說跟拎根羽毛差不多。可要是讓室友發現自己一個瘦弱女生拎五十斤箱子面不改色，那普通人的人設就崩了。
于是她故意做出吃力的樣子，咬著牙把行李箱提起來，"吭哧"放到床下，還假裝喘了口氣。
姜晚棠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
"你……身體不太好？"
"嗯，"沈清衍面不改色，"從小體弱多病。"
上輩子她一口氣能翻三座山，這輩子"從小體弱多病"。
沒關系，反正這輩子沒人知道。
姜晚棠"哦"了一聲，沒再多問，轉身繼續擦桌子。
沈清衍開始鋪床。
兩個女孩各自忙碌，宿舍里一度很安靜。沈清衍一邊套被單一邊偷偷觀察姜晚棠——純粹是出于本能，千年修行養成的習慣，到一個新環境就先摸清周圍的情況。
姜晚棠擦桌子的動作很有規律，先左后右，從上到下，每個角落都不放過。這不是普通愛干凈的人會有的動作，更像是……清場。
而且她擦到那個被封住陰氣的角落時，手指不動聲色地在床板上畫了個什么——沈清衍瞇了瞇眼，辨認出那是一個極其簡化的"鎮"字符，連筆畫都偷工減料了，但確實管用。
這女孩會玄術。
但沈清衍并不打算戳破。
也許人家就是家里傳下來的偏方，信則有不信則無那種。這個世界上真懂玄術的人鳳毛麟角，大部分不過是祖上沾了點邊，學了些皮毛。
跟她沒關系。
跟她沒關系。
跟她沒關系。
沈清衍在心里念了三遍。
3
晚上八點，宿舍樓逐漸安靜下來。
沈清衍坐在下鋪（她特意選了下面，省得爬上爬下"體力不支"），翻著一本從圖書館借的《江城地方志》。
表面上在看地方志。
實際上在用余光感知整棟宿舍樓的氣場波動。
老樓，陰氣重，正常。四樓走廊盡頭的水房陰氣偏盛，可能是因為常年不見陽光。五樓某個房間有微弱的靈力殘留……可能是以前住過同行？
她一邊分析一邊在筆記本上隨手畫了幾筆，看起來像在做課堂筆記，其實是在繪制整棟樓的氣場分布圖。
姜晚棠坐在上鋪，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在看什么？"
"……地方志。"
"好學術啊！"姜晚棠感嘆，"我以為大一新生都在刷***劇呢。"
"習慣。"沈清衍淡淡地說。
其實是看不懂手機。
上輩子沒有手機。重生之后拿到這部智能手機，研究了三天，至今只會接打電話和看時間。微信是入學前讓堂孫女幫忙裝的，但她至今沒搞明白怎么發朋友圈。
"你要吃零食嗎？"姜晚棠從上鋪扔下來一包薯片，"黃瓜味的，可好吃了。"
沈清衍接住薯片，看著包裝上的"黃瓜味"三個字陷入了沉思。
上輩子她吃過最奇特的東西是煉丹煉出來的一顆廢丹，味道像燒焦的鞋底。黃瓜味……應該比那個好。
"謝謝。"她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嗯。
意外地好吃。
兩個女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沈清衍發現姜晚棠說話很直，沒什么彎彎繞繞，問什么答什么，但一旦話題涉及"你家哪里的""你以前學什么的"這類問題，她就巧妙地岔開。
很明顯的回避。
沈清衍心知肚明——這姑娘也有秘密。
不過無所謂，她自己的秘密比誰都大。
十點，熄燈。
宿舍陷入黑暗。
沈清衍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均勻，假裝已經睡著。她在等，等姜晚棠的動靜。
果然——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上鋪傳來極輕的響動。
姜晚棠翻身的動作刻意壓得很慢，但在沈清衍聽來依然清晰。她聽見室友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赤腳踩在地上，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
然后，姜晚棠走到窗邊，停住了。
沈清衍微微睜開一條縫。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她看見姜晚棠面對著那個白天被封住陰氣的角落，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手印——不是什么正統手印，更像是某種民間儀式的手勢——嘴里念念有詞，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那個角落的陰氣在蠕動，像是被封住的東西在掙扎。
姜晚棠眉頭微皺，手印變了，靈力輸出明顯加大，硬生生把那股陰氣壓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然后她拍拍手，轉身輕手輕腳地爬回上鋪。
沈清衍閉上了眼睛。
好家伙。
這哪是什么"家里傳下來的偏方"？這分明是正經的驅邪手段，雖然手法粗糙了點，但執行者的靈覺和靈力都相當可觀。
姜晚棠這個人——不普通。
非常有意思。
但沈清衍依然不打算管。
跟她沒關系。她是來當普通大學生的。
她翻了個身，真的睡了。
明天還有早八的課。
這輩子頭一回上課，怪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