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后哐當一聲合上，曾烈瞇起眼，適應著刺眼的陽光。
三年了。
他抬手擋了擋光線，指縫間漏下的光斑落在臉上，新生的皮膚還帶著監獄里特有的慘白。身后的看守喊了一嗓子：“曾烈，滾吧，別再回來了。”
他沒回頭。
臺階下的水泥地上停著一輛黑色***，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半張瘦削的臉。那人沖他招了招手，曾烈咧嘴笑了笑，牙齒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猴子，混得不錯啊。”
叫猴子的男人下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烈哥，瘦了。”
“瘦了？”曾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里頭伙食不行，頓頓白菜燉粉條，連點油星都見不著。倒是你——”他伸手捏了捏猴子的肩膀，“結實了。”
猴子的眼眶有點紅，但忍住了，只說了句：“上車吧，先給你接風。”
車子沿著城中村的老路往里開，曾烈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三年時間，這里變了不少——以前那些灰撲撲的墻面刷上了新漆，路邊多了幾排共享單車，連以前他和兄弟們蹲著吃**的那個破棚子，現在也變成了門臉亮堂的網紅店。
猴子一邊開車一邊絮叨：“烈哥，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兄弟們沒散，都等著你出來。現在咱們那條街上的‘浩哥’想收咱們的地盤，好幾次派人過來砸場子……”
“浩哥？”曾烈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哪兒冒出來的？”
“就是以前給陳默跑腿的那個方浩。”猴子的聲音壓低了些，“陳默發達以后，方浩就自立門戶了。他現在手下有二三十號人，專收這一片的市場管理費，咱們兄弟幾個撐得有點吃力。”
聽到陳默這個名字，曾烈的手指微微一頓。煙灰掉在褲子上，他隨手拍了拍，語氣聽起來很隨意：“陳默……現在怎么樣了？”
猴子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烈哥，電視臺和報紙上都傳遍了。陳默現在是天盛集團的董事長，身價少說幾十個億。而且……”
“而且什么？”
“下個月十五，他要和林雪結婚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曾烈把煙頭摁滅在車窗框上，煙灰順著風飄散。他笑了，笑得有些漫不經心：“林雪啊……挺好的。”
猴子從后視鏡里偷瞄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多說。
車停在一條巷子口，猴子帶他拐進一家小面館。老板看到曾烈，愣了一下，然后趕緊招呼：“烈哥回來了？來來來，今天我請客！”
曾烈也不客氣，坐下就要了兩碗牛肉面，加蛋加肉。面條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紅油湯底，鋪滿的牛肉片和鹵蛋，他埋頭吃了一大口，燙得齜牙咧嘴，但滿臉都是滿足。
“就沖這碗面，蹲三年也值了。”
猴子給他倒了杯啤酒，試探著問：“烈哥，接下來怎么打算？方浩那邊……”
“急什么。”曾烈夾起一筷子面條，吹了吹，“我剛出來，總得先看看這棋盤上都有哪些棋子。”
晚上，猴子把他送回了老住處——城中村深處的一棟五層自建房，三樓的一個單間。三年沒住人，屋子里積了一層灰，但基本的家具都還在。曾烈打開窗，晚風吹進來，帶著樓下**攤的煙火氣和孜然味。
他坐在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鐵盒。打開，里面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三個少年勾肩搭背地站在天臺上，笑得沒心沒肺。最左邊是他，中間是陳默，右邊是林雪。
曾烈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輕輕把照片翻了個面。
背面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他嗤笑了一聲，把照片重新塞回鐵盒，扔進了抽屜里。
從窗外看出去，遠處的燈火輝煌，最高的那棟寫字樓頂上，“天盛集團”四個大字閃著藍色的冷光。
手機突然響了。是猴子發來的消息：“烈哥，查到點東西。方浩下周三在東區碼頭有一批貨要接，具體是什么還不清楚，但動靜不小。”
曾烈靠在窗框上，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知道了。”
他瞇著眼，看著遠處那棟寫字樓的天盛，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陳默，三年不見。
你搶走的，我會一點一點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