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閨蜜蘇念跟人一夕之歡，有了孩子。

我問是誰的，她死死咬住嘴唇：

“林溪，你別問了……有些愛不用名分，默默放在心里就好了。”

她為了孩子退學那天，我抱著她說：“我養你們。”

男友周維皺著眉頭拽我：

“林溪，你這是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

他嘴上這么說，卻還是替蘇念母子租了房子。

我覺得周維善良，一直自豪嫁了這樣的男人。

此后十八年，我們備孕四次全失敗。

我再沒懷上，周維也從不多說。

我們就這么守著蘇念母子，直到孩子的高考升學宴。

周維接過話筒，目光落在我身上：

“今天我最感謝的是林溪。以孩子爸爸的身份。”

“沒有你，孩子上不了清大。以后，他會把你當干媽孝敬。”

蘇念拽著我的袖子，哭得妝都花了：

“林溪，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我渾渾噩噩走出會場，沒注意到疾馳而來的貨車。

再睜眼，蘇念正拿著驗孕棒坐在我面前。

我低頭劃開手機：

“蘇念，這情況可以先報警。”

……

蘇念身后，周維的呼吸猛地一滯。

兩個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我心里那點最后的期盼，徹底散了個干凈。

蘇念低下頭，睫毛顫了顫：

“林溪，算了……”

“我心里很明白，其實孩子的爸爸根本不愛我，他只是……只是可憐我。”

說到后來，她嗓子啞了。

硬生生把眼淚逼回去，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關系的，我理解他。感情這種事，強求不來。”

“他愿意多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上一世我看蘇念這副模樣，恨鐵不成鋼地罵她傻丫頭，恨不得搖醒她。

現在想想，那個傻到骨子里的人，分明是我自己。

我攥緊手機，指甲硌進掌心，還是搖了搖頭：

“但他作為父親，總要承擔起責任，不是嗎？”

話沒說完，周維像一陣風刮過來。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外拽，力氣大得我踉蹌了兩步。

他把我拉到走廊盡頭，甩開我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著：

“林溪，你還有完沒完！你沒看到蘇念狀態差成什么樣了嗎？”

“她站都站不穩了！你難道非得把她**才甘心？”

周維從前跟我說話，永遠舍不得大聲。

可現在，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可能他自己都沒發現，他有多著急害怕。

我喉嚨發緊，卻還是屏住呼吸：

“哦？我也是在為她好，不想稀里糊涂誤了她一生。”

“女孩子走錯一步，后面要拿一輩子來還，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周維臉色一僵，隨即冷笑了一聲：

“可那是個活生生的孩子！你以為報警是什么好事？”

“**一介入，她這輩子就毀了！”

他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

“林溪，你沒爹沒媽，才會這么冷血吧？”

“你根本不知道有個家對于蘇念來說有多重要！”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直直楔進我的心里。

高中時同學們欺負我，說我是沒爹沒**野種。

是周維把我護在身后，頭被打出三道血口。

嘴角還帶著傷，卻笑得滿不在乎：

“誰敢欺負小溪，先問問我！”

那時的他，是全校女生偷偷談論的校草，眉眼里全是少年人的張揚。

他就那么大大方方牽著我，穿過整個操場。

可是現在，他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陌生人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不會拿最深的傷疤來**。

“推己及人。”周維放低了聲音。

“蘇念的家庭你也知道，她從小就想要一個自己的家！”

“你為什么這么絕情，連她最后一點希望都要剝奪？”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林溪，你以前比誰都護著她。”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嗓子眼里堵著一團棉花。

是啊，我當然清楚。

蘇念的爸爸酗酒賭錢，輸了就打她出氣。

**實在熬不住，丟下五歲的她就走了。

所以從高中起，我就把她帶在身邊。

我什么都帶著她，生怕她再被人丟下。

周維起初煩得很，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變了。

自習課買水，他會順手扔一瓶給蘇念。

食堂排隊，他主動給蘇念打她喜歡的番茄雞蛋。

甚至買奶茶，他也把蘇念喜歡的三分甜不加冰寫在備忘錄里。

我以為他是因為愛我，愛屋及烏。

我仰起頭看他，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他為了蘇念著急，和最初擋在我面前的那個少年一模一樣。

只是站在他身后的，換了個人。

我忽然就不想爭了。

嘴張了張，所有的話都堵在胸口。

最后只擠出來三個字：

“隨便吧。”

走廊盡頭的光晃得我眼睛發酸，

我呆呆地在街邊坐了一夜，直到眼淚都流干，

我要回家，讓我哥帶我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