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能聞人身上的福禍。

福澤是甜的，災氣是腐的。

成親那日，我親手給周懷瑾系上合歡結，將林家三代積下來的福澤渡給了他。

那時他只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落魄貨郎。

三年后，他成了京城最大的香料商，連宮里的貢香都由周家承辦。

可他富貴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謝我。

而是將一紙休書摔在我臉上。

“林歲安，你一個鄉下調香女，也配做皇商夫人？”

他身邊的外室蘇曼娘捂嘴輕笑。

“爺如今是要見貴人的，夫人這身窮酸氣，確實上不得臺面?！?br>
周懷瑾奪走我娘留下的香譜，又命人將我趕出周家。

我摔在雪地里，看著他身上的甜香一點點變臭。

他不知道，他這三年的富貴，從來不是命好。

是我給的。

我從袖中取出那枚褪色的合歡結。

紅線斷開的那一刻，周家碼頭傳來急報。

“爺，不好了！”

“三船貢香，全沉江了！”

..........

屋里一片死寂。

周懷瑾臉上的不耐煩，僵了一瞬。

他剛把休書摔到我腳邊。

蘇曼娘還靠在他懷里，手里把玩著我娘留下的那本香譜。

那是林家三代人的心血。

我娘臨終前，將它塞進我懷里，手指都涼透了，還叮囑我：

“歲安，香方是林家的命?！?br>
“誰都能丟，唯獨這個不能丟?！?br>
可現在，周懷瑾搶走了它。

還說這是他周家商號的東西。

周懷瑾回過神，沖進來的伙計怒喝：

“慌什么！”

“不過是幾船貨，撈起來便是！”

伙計臉白如紙。

“爺，撈不上來了?！?br>
“江上突然起了黑風，船撞了暗礁?！?br>
“貢香全泡了水?！?br>
“宮里催得急，三日內若交不上，周家商號要吃罪的。”

蘇曼娘臉色也變了。

“爺，那可是宮里的貢香啊。”

周懷瑾狠狠瞪了她一眼。

“閉嘴！”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懷疑。

“林歲安，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斷開的合歡結。

紅線斷成兩截。

當初成親時，我把它系在他腕上。

那時他窮得連聘禮都湊不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子，站在林家門口，緊張得滿頭汗。

他說：

“歲安，我現在沒本事。”

“可我發誓，以后掙來的每一文錢，都有你一半?！?br>
我信了。

于是我把林家香路給他，把調香手藝給他，把自己身上那點福澤也給了他。

他走南闖北，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別人收不到的香料，他能收到。

別人談不下來的買賣，他能談成。

就連貢香這條路，也是我替他一點點打通的。

可他富貴之后，嫌我粗鄙，嫌我不夠體面，嫌我站在他身邊丟了皇商的臉。

現在他問我做了什么。

我抬起頭，笑了。

“周懷瑾。”

“我只是把自己的東西，收回來了?！?br>
他皺眉。

“瘋言瘋語。”

蘇曼娘立刻軟著聲音勸他：

“爺，別跟她廢話。”

“這種鄉下女人最會裝神弄鬼?！?br>
“香譜在我們手里，貢香遲早還能調出來?！?br>
她說著，揚了揚手里的香譜。

“林歲安，你若識相，就趕緊滾?！?br>
“爺愿意給你一紙休書，已經是給你體面。”

我看著她手里的香譜。

“那本香譜，你看得懂嗎？”

蘇曼娘臉色一僵。

周懷瑾冷笑。

“你少嚇唬人?！?br>
“這些年周家的香都是作坊里的人調的。”

“沒有你，照樣能成?！?br>
我點點頭。

“那你便試試?！?br>
我撿起地上的休書，轉身往外走。

剛邁出門檻，兩個粗使婆子便上前，將我的包袱扔到雪地里。

里面只有幾件舊衣，還有一只裝著殘香的木匣。

蘇曼娘站在廊下，故意高聲道：

“周家不養閑人。”

“一個被休的下堂婦，別再賴著不走。”

周懷瑾沒有攔。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彎腰撿起包袱。

雪落在手背上，很冷。

可我心里卻忽然輕了。

從今天起，他周懷瑾的富貴，再也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