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吉時不等閑,你不娶,那換人
按京中舊俗,新婦入城前,要乘花轎在月老廟前求一縷福繩,求姻緣和順。
離入城吉時還剩一炷香,謝珩終于帶著迎親隊趕到。
喜娘掀開半幅轎簾,笑著催:
“世子快扶新婦下轎,過了吉時,入城就不吉利了!”
我攥著團扇,剛伸出手。
身后卻傳來柳鶯鶯的哭腔:
“我方才替知意試福繩,不小心扯斷了。”
“斷了的福繩最晦氣,得重新去殿里求一根新的。”
我指尖一頓。
謝珩已經轉過身,語氣溫和:
“去取便是,不急這一時。”
柳鶯鶯咬著唇,把斷成兩截的紅繩遞給他:
“那你替我拿著,別叫旁人碰了。”
他抬手接過,自然得像做過千百回。
廟前頓時靜得落針可聞,喜娘跟著僵住。
我隔著珠簾看向他。
“謝珩,欽天監定的時辰,是巳時三刻。”
“此刻起轎,剛好能在吉時前過朱雀門。”
他卻滿不在意:“不過遲片刻,不礙事。”
我了然點頭,轉頭叫來暗衛。
“去告訴裴小將軍,要娶我便抬轎來迎,過時不候。”
……
暗衛退回來時,只在轎側低聲說了一句話。
“裴小將軍說,巳時三刻前,必到。”
我垂下眼,攥著團扇的手,終于松了一寸。
“知道了,別聲張。”
喜娘還在焦灼地催轎夫整隊、鼓樂歸位,滿嘴"吉時不等閑"。
那邊柳鶯鶯捧著新求的紅繩,眼眶泛紅:
"住持說斷過的福繩不祥,需在香案前重新過火。”
“都怪我手笨,替知意試繩時扯斷了……"
謝珩看著她,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無妨,重新過一遍就是。”
不記得這是第幾次。
只因一句‘鶯鶯曾經救過我’。
于是萬事當前,只要和她有關,謝珩總說不急,不差這一會兒。
可每一次“不急”,耗盡的都是我。
喜娘急得直搓手。
“世子爺,真不能再拖了。”
“福繩是吉兆,吉時也是吉兆,這兩樣哪一樣都耽誤不得啊。”
謝珩抬眼,語氣淡淡。
"既然耽誤不起,更要換根新的。"
喜娘還想再勸,我掀開半邊珠簾,平穩打斷她。
“喜娘,先讓人整隊,紅氈鋪好,儀仗歸位。”
喜娘愣了一下,連忙應聲。
謝珩站在廟階下,看我有條不紊地吩咐,眉頭反倒松了。
“知意,這才對。”
“婚禮上最忌慌亂,你別因為一根福繩就亂了分寸。”
他大概以為,我方才那句“欽天監定的時辰”,不過是新嫁娘在使性子。
我沒應,柳鶯鶯眼眶又紅了。
“知意果然在怪我。”
“我就知道,我不該跟著來的。”
謝珩語氣放緩:“你也是為了知意好,沒人怪你。”
說完,他看了我一眼,像在等我說句場面話。
可我連眼皮都沒抬,只繼續對喜娘道。
“檢查轎杠,再讓人去城門看一眼,別到時擁堵。”
柳鶯鶯咬著唇,臉色徹底白下來。
謝珩也變了臉。
周圍人連忙來打圓場。
“新婦說得也在理。”
“可月老廟的福繩也重要,圖個**嘛。”
“是啊,世子都在這兒,還能耽誤你不成?”
我沒再接話,謝珩只當我在置氣,眉心微蹙,對柳鶯鶯道。
“去吧,快些回來。”
回頭再看向我時,有些無奈。
“知意,不過一根福繩,誤不了多少時候。”
我深吸口氣:“欽天監定的時辰,誤一刻都叫誤。”
“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按時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