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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那年春光好
980年春,勘探隊家屬院。
楚棲桐為丈夫楊煥之搓洗工裝時,意外從大盆里摸到一件不同尋常的織物。
她拎起來,是一件女式束胸。
“桐桐!”
楊煥之從里屋掀簾出來,正好撞見這一幕,伸手就要奪。
“這個不是——”
“啪嗒”一聲,楚棲桐松了手,衣服重新落回肥皂水里。
她聲音平靜:“沒事,我相信你。”
說完,她垂下眼,重新搓洗起來。
楊煥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透過水面倒影看見男人震驚的神色,楚棲桐嘲弄勾唇。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也是這條束胸。
那時,她抓著這件濕淋淋的東西沖出院子。
卻正好撞見丈夫跟丁燦然,并排從電影院出來。
隨后,二人拐進勘探所倉庫。
不多時,她看見丁燦然解開綁著的頭發......
楚棲桐如遭雷擊。
他——居然是個女人!
原來丁燦然一直是女扮男裝!
她撞開了門,大鬧勘探所。
丁燦然很快被開除,楊煥之也被牽連革了職。
三天后,有人在縣城河里撈出丁燦然的**。
楊煥之在河邊坐了一夜,回來后,他把丁燦然的死全部歸咎在楚棲桐身上。
從那以后的二十年,直到她病重離世,楊煥之再沒碰過她一下。
咽氣前,她聽見他在病房外,對來探病的老戰友說:
“......燦然要是還活著,該有外孫了吧。”
他惦念了丁燦然一生,也折磨了她一生。
所以發現自己重生回來,楚棲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民政科提交了離婚申請。
這一次,她要為自己而活。
“楊隊長!楊隊長!”
急促的聲音打斷了楚棲桐的回憶。
丁燦然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壓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站定,看了一眼楚棲桐:“嫂子也在啊,隊里有點事......”
“你們去吧。”楚棲桐聲音平平,“工作要緊。”
楊煥之看著她異常平靜的神色,眉頭蹙了蹙,最終還是跟著丁燦然大步離開。
腳步聲遠去。
楚棲桐停下動作,擦干手,走進屋里。
再出來時,她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衣服,手里還拿著一份材料。
她去了一趟公社衛生院,遞交了前往新建礦區衛生所的申請。
院長眼神驚訝:“楊隊長知道嗎?你們可是咱隊里的模范夫妻啊。”
“誰不知道,楊隊長平日潔身自好,***的女人他連看都不看一眼,眼里只有自家媳婦。”
“在勘探隊這幾年,更是一調休就往家跑,每個月都帶回不少津貼,可讓家屬院其他媳婦羨慕死了呢。”
“楚醫生,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如今聽見“潔身自好”四個字,楚棲桐只覺諷刺。
她淡然一笑:“不考慮了,我母親也是醫生,從小教育我要救死扶傷。我想去更需要我的地方。”
院長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長嘆一聲,簽了字。
“手續和調令,我會盡快幫你辦的。”
從衛生院出來,日頭已經西斜。
推開院門時,楚棲桐微微一愣。
楊煥之居然回來了。
被丁燦然那樣焦急叫走,她以為,他今晚至少是脫不開身的。
就像上一世無數個夜晚一樣。
楊煥之站起身:“你去哪了?”
不愿在離開前節外生枝,楚棲桐把簽好字的申請疊好收進袖子里,語氣平常。
“衛生院有個單子開錯了,我去幫了點忙。”
楊煥之應了一聲。
向來愛纏著他嘰嘰喳喳的楚棲桐今日格外沉默,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他深吸一口氣,說回白天的事。
“今天那東西......是丁燦然的。她家成分不好,沒辦法,只能扮成男的出來找條活路。”
“那束胸也是個意外,我跟她,真的只是隊長和隊員,我是看她可憐,怕她在隊里抬不起頭來......”
他眼睛緊緊盯著楚棲桐。
他預想了她可能會出現的反應,憤怒,委屈,難過......
他也想好了該如何安撫。
可是,沒有。
楚棲桐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便繞過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喝。
楊煥之愣住了。
準備了滿腹的話都被盡數堵了回去。
他又從兜里掏出兩張票:“隊里發了兩張電影票,我帶你去看看。”
楚棲桐認得那兩張票。
紙質票上紅色的字:廬山戀。
上輩子東窗事發之前,楊煥之和丁燦然在電影院看的就是這個片子。
她扯了扯唇:“不了。”
“票別浪費,讓別人陪你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