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地響，像是一只快要累死的老蜜蜂。
林蓓辰摘下眼鏡，用指節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指尖觸到眼眶時才發現是濕的——他哭了。
什么時候哭的？記不清了。
可能是看到山本總隊長被友哈**劈成兩半的時候，可能是看到更木劍八解開眼罩和卯之花烈死斗的時候，也可能是看到最后一護握著斬月站在陽光下，而露琪亞站在尸魂界的那一頭，隔著兩個世界相望的時候。
他很少哭。或者說，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大學四年，同寢室的人對他的評價是"那個人啊，一天說不了三句話，但人還不錯"。
但《*LEACH》不一樣。
這部番他從初中看到大學，前前后后刷了不下五遍。初中時在網吧偷偷看，高中時攢錢買漫畫書，大學時用手繪板臨摹了一整本的人物設定。那些關于守護、關于榮耀、關于站著死還是跪著生的命題，總能精準地戳中他骨子里那點獅子座的死穴。
畢業答辯剛結束，offer要等九月才入職。中間這兩個月的空窗期，他本來打算補完所有落下的番。結果點開死神就停不下來了。
三天三夜。
準確說是三天兩夜加一個白天。桌上堆著三個空的功能飲料罐，半包沒吃完的原味薯片，手繪板橫在鍵盤旁邊，壓著幾張畫到一半的線稿。屏幕上停著千年血戰篇的最后一幀——黑崎一護站在空座町的夕陽下，斬月收回刀鞘。
"……還是藍染那段最經典。"
他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伸手去拿桌上的功能飲料——手指剛碰到易拉罐的拉環，心臟突然狠狠一縮。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又像是有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耳鳴。
尖銳的、刺耳的耳鳴聲蓋過了空調的嗡嗡聲，蓋過了電腦風扇的轉動聲，蓋過了一切。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屏幕上的光變成一片刺眼的白。
他想站起來，想叫人，想掏出手**120。但身體不聽使喚，手指僵在半空中，連握緊的力氣都沒有。
耳機里還在放著《*LEACH》的OST，激昂的旋律漸漸遠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最后一個念頭很清晰——
靠，不會吧，我這就猝死了？
早知道剛才那罐飲料就不喝了……不對，早知道就不熬了……
算了。
死在死神最終章，也不算太虧。
然后是徹底的黑暗。
有光。
很淡的、暖**的光，透過眼皮照進來。
林蓓辰睜開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天空——很藍，藍得不像話，像是用最純凈的群青色顏料調出來的，連一朵云都沒有。
然后是鼻尖聞到的味道。不是空調房里那種干燥的、混著電子設備和功能飲料的味道，而是……泥土的味道，稻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淡淡的炊煙味。
他動了動手指。
有知覺。
不是夢。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環顧四周。
破舊的土坯墻，坑坑洼洼的土路，遠處是一排排低矮的、看起來隨時會塌的房子。幾個穿著和服的人在路上走著，步履緩慢，臉色蒼白。
他坐在一個屋頂上——或者說，是一個勉強能稱之為屋頂的東西。幾塊破木板搭在土墻上，鋪著一層發黃的稻草，他剛才就躺在那層稻草上。
"……什么情況？"
林蓓辰皺了皺眉。
拍電影？不像。周圍沒有攝像機，沒有工作人員，那些"演員"也太自然了，不像是在演戲。
cosplay聚會？更不像。誰會在這種破地方辦聚會，而且人這么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對。
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雖然也不算大，但至少是一雙二十二歲成年人的手——指節分明，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握筆和握手繪板磨出來的薄繭。
但這雙手……太瘦了，太小了，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像是十五六歲少年的手。
林蓓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輪廓還在，眼鏡也還在，但臉明顯小了一圈。他又摸了**口、胳膊、腿……都變小了。
他的身體，縮水了。
"……"
林蓓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個看了無數穿越小說和動漫的資深宅，他對這種展開并不陌生。但當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
**，不會吧。
他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地時很輕，比他想象的輕得多，像是整個人的體重都減輕了一半。他站穩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穿的還是他那件黑色連帽衫和工裝褲，腳上的帆布鞋也還在。
至少衣服沒變。
他沿著土路往前走，想找個人問問。路上的人不多，個個都面黃肌瘦，穿著破舊的和服，眼神麻木。看到他這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也只是淡淡地瞥一眼，沒有過多的反應。
林蓓辰走到一個看起來比較面善的老婆婆面前，停了下來。
"那個……請問，這里是哪里？"
話一出口他就愣了。
他說的是日語。
不是那種磕磕絆絆、需要在腦子里先翻譯成中文再轉成日語的日語，而是很自然地就說出來了，雖然發音有點生硬，但語法和詞匯都是對的。
看了這么多年動漫，聽力早就練出來了。但口語……他以前從來沒說過。
老婆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流魂街啊，孩子。你失憶了？"
流魂街。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林蓓辰的腦子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流魂街。
《*LEACH》里，魂魄死后去的地方。尸魂界的最外圍，普通魂魄居住的地方。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死神的世界。
而且，他現在是一個……魂魄？
老婆婆看他呆呆的樣子，嘆了口氣。
"可憐的孩子，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你是剛過來的吧？戌吊區這邊不算太亂，你先找個地方住下，慢慢想。"
戌吊區。
林蓓辰的腦子飛速運轉。戌吊，流魂街第七十九區，是出了名的混亂地區。更木劍八和草鹿八千流就是從戌吊出來的。
等等——更木劍八？
現在是什么時間線？藍染叛變了嗎？一護出生了嗎？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但又不敢問得太細，怕引起懷疑。
"婆婆，"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請問……現在是什么年份？"
老婆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年份？誰記得那個。你去內區問問吧，那邊的死神可能知道。我們這些人，活著就行了，記那些沒用的干什么。"
說完，老婆婆就顫巍巍地走了。
林蓓辰站在原地，消化著信息。
流魂街，戌吊區。他死了，變成了魂魄，來到了死神的世界。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老爺爺。只有腦子里裝著的整部死神劇情，和動畫設計專業練出來的觀察力。
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蹲了下來。
冷靜。
林蓓辰，冷靜。
你是獅子座，你不能慌。
他閉上眼睛，開始梳理已知信息：
第一，他穿越到了死神的世界，身份是流魂街的普通魂魄。身體年齡大概十五六歲，比實際年齡小。
第二，時間線不確定。但從戌吊區的狀態來看，應該不是千年血戰篇之后——那個時候流魂街應該已經重建了。大概率是藍染叛變之前，具體早多少年不確定。
第三，他的優勢：知道完整劇情，知道所有角色的命運，知道所有關鍵事件的走向。還有……他的觀察力。
想到這里，他睜開眼睛，看向不遠處的一個路人。
然后他愣住了。
那個人的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光。
很淡很淡，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光暈，包裹著那個人的全身。光暈的顏色不均勻，有的地方亮一點，有的地方暗一點，像是在緩慢地流動。
林蓓辰眨了眨眼。
是錯覺嗎？
他又看向另一個人——也有光，比剛才那個人更暗一些。再看向遠處的一個壯漢——光更亮，而且顏色偏紅。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也有光。很淡的白色，比剛才那個老婆婆亮一點，但比那個壯漢暗很多。
這不是錯覺。
他真的能"看見"光。
或者說，能看見靈壓。
林蓓辰的心跳加速了。
作為一個動畫設計師，他對"畫面"的敏感度遠超常人。他能一眼看出兩張畫的色差，能精準地捕捉到一個動作的幀幅，能在腦子里構建出完整的分鏡。
而現在，這種能力似乎……變異了。
別人是"感覺"到靈壓，他是真的用眼睛"看見"了靈壓的顏色、形狀、流動方向。
這算……金手指嗎？
他不知道。但至少，不是完全的一無所有。
林蓓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既來之則安之。
他不是那種遇到事就怨天尤人的性格。既然已經死了，既然已經穿越了，再怎么后悔也沒用。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流魂街，尤其是戌吊區這種地方，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打架、**、**，都是家常便飯。更別說還有虛——雖然虛一般不會輕易進入流魂街，但也不是絕對的。
他現在這小身板，這丁點靈力，遇到個小混混都打不過，更別說虛了。
首先要解決的問題：住的地方，吃的東西。
等等——魂魄需要吃東西嗎？
他記得死神里好像說過，靈壓高的魂魄才會感到饑餓，普通魂魄只要吸收空氣中的靈子就能存活。但他不確定自己算不算"靈壓高"的。
正想著，肚子"咕"地叫了一聲。
……好吧，算。
林蓓辰嘆了口氣。
得找吃的。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戌吊區比他想象的還要破敗——大部分房子都是土坯房，有的連屋頂都沒有，用幾塊破布搭著。路邊有幾個小攤，賣的是一些看起來就不好吃的飯團和湯水。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手機、錢包、鑰匙，什么都沒有。
也是，他猝死的時候穿的是居家服，口袋里本來就沒東西。
沒錢，沒身份，沒力氣。
開局地獄難度。
林蓓辰站在一個飯團攤前，盯著那些飯團看了三秒，然后轉身走了。
獅子座的驕傲不允許他乞討，更不允許他偷東西。
餓就餓吧，餓不死就行。
他繼續往前走，想找個能落腳的地方。越往區外走，房子越破，人也越少。走到戌吊區的邊緣地帶時，他看到了一間廢棄的破房子。
屋頂塌了一半，墻壁裂了好幾道縫，門也沒了，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門框。看起來隨時會塌，但至少能遮風擋雨——如果不下雨的話。
林蓓辰走了進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糟糕。地上全是灰塵和碎瓦片，角落里堆著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垃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塵土味。
但至少，這是個獨立的空間。
他把角落里的垃圾清理到一邊，又找了些稻草鋪在地上——算是一張床。然后他坐在"床"上，背靠著墻，看著門口發呆。
穿越第一天。
流魂街，戌吊區，破房子。
沒有金手指，沒有系統，沒有老爺爺。
只有腦子里的劇情，和一雙能看見靈壓的眼睛。
林蓓辰抬起手，看著手背上淡淡的白色光暈。
光很弱，像是風一吹就會滅的蠟燭。
但至少，還有光。
他握緊了手。
沒關系。
他林蓓辰，從小就不是什么天之驕子。普通家庭，普通成績，普通大學。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認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畫不好畫，就練，練到手指抽筋也練。
做不好動畫，就熬，熬到天亮也熬。
現在也是一樣。
不就是流魂街嗎？不就是死神嗎？
他知道所有劇情，知道所有秘密，知道誰是朋友誰是敵人。他還有這雙能看見靈壓的眼睛。
他未必不能在這里活下去。
甚至……未必不能活得很好。
林蓓辰站起身，走到門口。
夕陽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遠處的瀞靈廷城墻在夕陽下閃著淡淡的光，像是一道遙不可及的屏障。
他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尸魂界。
護廷十三隊。
斬魄刀。
那些曾經只存在于屏幕上的東西，現在都變成了真實的。
而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等著吧。"
他輕聲說，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夕陽還亮。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