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冕------------------------------------------，葉清玄正在刷牙。，六人間里其他五個人早就睡死過去。打呼嚕的、磨牙的、說夢話的，湊成一支亂七八糟的深夜交響曲。他睡不著，爬起來去水房刷牙——涼水沖進搪瓷缸里，牙膏沫子順著嘴角淌下來，他含了一口水咕嚕咕嚕吐掉，抬頭看鏡子。。——是另一種光，從他自己身體里面透出來的。他低頭，胸口的皮膚底下有一團暗色的光正在緩慢地搏動，像第二顆心臟。，那團光從胸腔里"走"了出來。沒有破皮，沒有傷口，它直接穿過骨骼和肌肉和皮膚，像穿過一層水一樣浮到他面前，懸在半空中，安靜地睜開了。。漆黑的豎瞳嵌在更深的黑色里，瞳仁深處有一圈極淡的暗紅色。。不是壞了——是被什么東西"壓"滅了。黑暗像一床被子的重量，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葉清玄站在水槽前面，手里還攥著搪瓷缸，嘴邊的牙膏沫子沒擦干凈。。他甚至沒有后退。"葉清玄。"，也從他自己腦袋里面響。雙聲道，沒有延遲，像有什么東西在他顱骨內側貼了一只音箱。，伸手抹了一把嘴。"路西法。"他說。，和水房里剩下的那點回音混在一起。隔壁宿舍有人在夢里翻了個身，床板嘎吱一聲。除此之外，整棟樓安靜得像被棉花包住了。。如果光能有表情的話，它大概在"感興趣"。"你知道我要來。"
"算的。"葉清玄靠著水槽邊沿，雙手撐在臺面上，歪著頭看那團光。"**里的東西告訴我的，這三天之內有人來找我。猜了三天，第六感告訴我是你。"
"你猜對了。"
"嗯。"
"你不怕。"
陳述句。
"我為什么要怕。"葉清玄說，"你挑了三年來大夏篩選**人。三年前你找的是二十歲以上的，沒找到。兩年前你把年齡放寬到十八，還是沒找到。今年你開始盯高中生。"
他頓了頓。水房里安靜得像棺材。
"你找到我。唯一一個。你以為你撿到寶了——葉梵的兒子，天生**，極致之冰。你覺得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你能在大夏找到的最完美的棋子。"
豎瞳里的暗紅色突然亮了一瞬。只有一瞬，像瞳孔遇光時的本能收縮。
"你果然都知道。"
"我不知道。"葉清玄說，"我猜的。但猜中了。"
他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他和那團光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三十公分，他的臉幾乎能感覺到那團黑光表面微微震顫的氣流。他低頭，俯視著那只豎瞳——他的身高讓他的目光天然向下。那只豎瞳懸在他胸口的位置，他需要"垂眼"才能看到它。
就是那個"垂眼"的動作。
路西法的光震顫了一下。
"你低頭看我。"路西法的聲音里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低頭看所有東西。"葉清玄說，"從來不覺得那是低頭。"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團光。掌心沒有冰，沒有寒氣，什么都沒有——但那段空氣的顏色變深了。不是黑，是"舊"。像時間在那里停滯了一萬年，因果線在他指尖打了個死結。
"你是什么時候發現我能凍住因果的？"
"七歲。"葉清玄說，"我凍住了一只蝴蝶。它在我手心停了三天。它本來該在第三秒飛走的——但我讓它多留了三天，然后它還是飛了。它飛走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晚到了三天。"
他合攏五指。那片"舊"空氣散開了，水房里的燈又亮了。白光刺眼，葉清玄瞇了一下。
"你能凍住時間。"路西法說。
"片段。"
"你能凍住因果。"
"小的。"
"你還能凍住什么？"
葉清玄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看著那只豎瞳，淡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路西法的光。
"你猜。"
水房里只剩下水龍頭沒擰緊的嘀嗒聲。路西法懸在那里，豎瞳一開一合，暗紅色的圈紋緩慢地旋轉。它在思考。或者說，它在重新計算。
"條件。"葉清玄打破沉默，"你來找我，是要我替你辦事。條件是什么。"
"殺一個人。"
"誰。"
"現在不能告訴你。"
"什么時候。"
"等他出現的時候。"
"好。"葉清玄說。
豎瞳猛地張大了。
"你都不問好人壞人？"
"不問。"
"你都不問為什么？"
"不問。"葉清玄把右手放下來，重新**校服褲兜里。他歪著頭的角度沒有變，俯視的視角沒有變。他看著路西法，像在看一件已經屬于他的東西。"你選了我。我接受。這件事歸你，其他的歸我。"
"什么是其他的”
清玄沒有回答。
他把右手從兜里掏出來，掌心朝上，抬到路西法的豎瞳面前。那一瞬間，水房里的溫度沒有任何理由地跌了一截——搪瓷缸里的水面結了薄薄一層冰，水管壁上凝出了霜花。路西法的光在一瞬間暗了半度。
"歸我。"葉清玄說，"我的路。我自己走。"
豎瞳盯著他的掌心，盯了很久。
然后那團光從一只豎瞳縮成一線，從一線縮成一根針尖大小的黑點，落在葉清玄的眉心。像一滴墨水滲入宣紙，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葉清玄的眉心皮膚微微燙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后一切恢復正常。
"契約成立。"路西法的聲音從他胸腔底下、顱骨內側、每一節脊椎的縫隙里同時共振出來。"第十七年的第十七天。我等你主動來用。"
水房恢復平靜。
燈亮著，水管嘀嗒，隔壁宿舍的磨牙聲還在繼續。葉清玄站在水槽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有點亂，嘴角的牙膏沫子沒擦干凈，眉心什么痕跡都沒有。
他擰開水龍頭，又接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水很涼，他打了一個小小的激靈。
然后他關燈，回宿舍，爬回自己的床。躺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一道裂縫，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分了三岔。他閉上眼。
"十七歲。"他在心里說，"還剩三天。"
三秒之后他睡著了。
他睡著之后，右手掌心那塊微微發"舊"的空氣輕輕旋轉了幾圈，然后安靜下來。因果線在他指縫之間繞了一個極小的圓弧，像在畫一只還沒睜開的眼睛。
三天之后，他去039新兵集訓營報到。
三天之后，他第一次見到沈青竹。那個人耳朵上夾著一根沒點的煙，靠在一根生銹的單杠上，歪著頭看葉清玄從操場邊上經過。
三天之后，葉清玄站在302宿舍的窗戶后面，看著沈青竹走向食堂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豆沙包。他怎么知道的。"
但那是三天后的事了。
現在他十七歲零三天差十三個小時，睡在一間六人宿舍的上鋪，胸腔底下多了一只沉默的、閉著的豎瞳。它在等。
葉清玄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