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上門------------------------------------------ 媒人上門，撲在窗欞上沙沙作響，像無數只細碎的爪子**老舊的木格。

蘇清禾正坐在炕沿邊，將最后一根細針收進線團里，指尖觸到針尖的涼意，讓她下意識縮了縮手。

堂屋傳來母親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順著門縫鉆進來，鉆進她耳朵里。

“李嬸，您說的這位軍官，當真沒結過婚？

可別是瞞著啥……”母親的聲音里藏著絲不安。

“這還能騙你？”

李嬸的嗓門立刻揚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人家陸排長，正兒八經的軍校畢業，在**當排長，管著好幾十號人呢！

模樣那叫一個周正，濃眉大眼，身板筆挺，穿上軍裝別提多精神了。

家世也好，爹媽都是省城機關退下來的，有退休金，家里就他一個獨苗，清禾嫁過去，那是享福的命！”

，針尖差點戳到指腹。

又是相親。

自從她師范畢業被分到鎮上小學當代課老師，這兩年前來說親的人就沒斷過門檻。

介紹的對象五花八門——糧站那個總把算盤打得噼啪響的會計，供銷社里賣雪花膏總愛盯著姑娘臉看的售貨員，還有村東頭木匠家的兒子，手倒是巧，可說起話來磕磕巴巴。

母親總挑挑揀揀，不是說這家條件差，就是說那家小子沒出息，總覺得委屈了她這個讀了師范的女兒。

可這一次，是軍官。

這兩個字，像塊沉甸甸的石頭，砸在她心口上。

“媽。”

蘇清禾撩開那洗得發白的藍布門簾走出來，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坐在八仙桌旁的李嬸。

李嬸穿著件簇新的藍布衫，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見她出來，臉上的笑立刻堆得更滿，眼角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處。

“我還不想這么早嫁人。”

蘇清禾的聲音不大，卻像塊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

，像被凍住的糖稀，旋即又熱絡地化開：“哎呦，我的清禾姑娘啊！

你都二十二了，擱咱們這鄉鎮，再晃兩年可真成老姑娘了！

人家陸排長今年二十四，正當年，這次是專門跟部隊請了探親假回來相親的，統共就十來天功夫，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多少姑娘家盯著呢！”

她拍著大腿，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蘇清禾的袖口。

，指甲掐得掌心生疼，沒有說話。

她不是不想嫁，只是不想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不想像集市上挑牲口一樣，被媒人三言兩語就定了終身。

她讀過書，知道“自由戀愛”這四個字，可在***代末的鄉鎮，這四個字輕飄飄的，遠沒有媒人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還有父母那“為你好”的眼神管用。

，走過來拉過她的手。

母親的手很粗糙，掌心的老繭硌得她手背有些疼。

“清禾，”母親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先看看，不合適咱不答應就是了。

李嬸也是一片好心，陸排長這樣的條件，打著燈籠也難找……”母親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手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那樣。

，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布鞋鞋尖，鞋面上沾著點從堂屋帶出來的泥。

她輕輕點了點頭，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窗外的風還在刮，沙沙聲里，似乎還夾雜著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更襯得這冬日的小院，格外清冷而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