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乞討了半輩子，只夠糊口。
有天晚上，墻角的老鼠突然開口："別討了，你命里只有八分米，多一粒都沒有。"
我不信。
第二天，我扔掉破碗，走了三百里山路去寺廟。
跪在佛像前，我只問了一句話。
**沒開口，一個過路的長者卻停下了腳步。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跪下磕頭："恩人，找您找了二十年。"
我懵了，我一個要飯的，能有什么恩？
我叫陳青。
是個乞丐。
在這個鎮子上，我乞討了二十年。
從一個半大的孩子，討到了胡子拉碴的中年。
每天的日子，就是從破廟里醒來。
拿著破碗，去街上討一口吃的。
討到了，能活一天。
討不到，就餓著。
鎮上的人都認識我。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路邊的狗。???????
有時候，會扔一個冷饅頭。
有時候，會啐一口唾沫。
我習慣了。
尊嚴這種東西，填不飽肚子。
今天很冷。
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縮在墻角，把身上單薄的破棉襖裹得更緊了些。
碗里是空的。
從早上到現在，我只討到半個發了霉的炊餅。
舍不得吃。
我想留到晚上，餓得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再啃。
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
沒人會為一個乞丐停留。
我的肚子咕咕地叫。
聲音很大。
在寒風里，顯得格外凄涼。
我把頭埋進膝蓋里。
這樣能暖和一點。
也能讓我忘記饑餓。
一個穿著綢緞的胖子路過。???????
他手里拿著一包熱氣騰騰的**子。
香味鉆進我的鼻孔。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胖子看見了我。
他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滾遠點，別臟了老爺我的眼。”
他說。
我沒動。
我只是看著他手里的包子。
他被我看得不耐煩了。
從包里拿出一個包子，扔在地上。
扔在了我面前的泥水里。
“賞你的，***。”
他笑著走了。
我看著泥水里的包子。
白色的面皮，沾滿了黑色的污泥。
熱氣還在冒。
我的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我伸出手，想把它撿起來。
一只腳踩在了包子上。???????
是劉麻子。
鎮上的丐頭。
他手下有七八個乞丐，專門欺負我們這些不入伙的。
“陳青，長本事了啊？”
劉麻子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敢背著我討食了？”
我沒說話。
我看著他的腳。
他的腳，把那個**子踩得稀爛。
“啞巴了？”
劉麻子身邊的小弟踹了我一腳。
我踉蹌了一下，沒倒。
“麻子哥問你話呢！”
我還是沒說話。
我只是盯著那個爛掉的包子。
那是我今天的晚飯。
可能也是我明天的早飯。
現在沒了。
劉麻子似乎很滿意我的沉默。
他從我懷里搜出了那半個發霉的炊餅。???????
“這個，孝敬麻子哥了。”
他把炊餅塞進自己懷里。
然后帶著人，大笑著走了。
我一個人，縮在墻角。
風更冷了。
肚子也更餓了。
天漸漸黑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破廟。
破廟里，還住著其他幾個老乞丐。
他們今天收獲也不好。
一個個愁眉苦臉地躺在草堆里。
我找了個角落，躺下。
用稻草把自己蓋住。
饑餓像一只手，緊緊地攥著我的胃。
我閉上眼睛，想睡過去。
睡著了，就不餓了。
“吱吱。”
有老鼠的聲音。
我睜開眼。
一只灰色的老鼠，正蹲在不遠處的房梁上。???????
它的一雙小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它在看我。
我沒理它。
破廟里的老鼠多得是。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別討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在破廟里響起。
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其他的乞丐也都驚醒了。
“誰？”
“誰在說話？”
大家四處張望。
破廟里，除了我們幾個乞丐，沒有別人。
“別討了。”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這次我聽清楚了。
聲音是從房梁上傳來的。
我抬頭看去。
那只灰色的老鼠，還蹲在那里。
是它在說話。???????
我的心跳得厲害。
老鼠……會說話？
“你命里只有八分米。”
老鼠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多一粒，都沒有。”
破廟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只老鼠。
然后，又都看向我。
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驚疑。
“它……它在跟你說話？”一個老乞丐顫抖著問。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只老鼠。
八分米。
那是古代計量單位。
一升米，百合。
一合米，十勺。
一勺米，十撮。
一撮米，十圭。
一圭米，十粒。
八分米，連一粒米都不到。???????
我的命，就這么賤？
“我不信。”
我聽見自己說。
聲音沙啞，卻很堅定。
那只老鼠不再說話。
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轉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看著破廟的頂棚，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從草堆里爬起來。
拿起了我那個討了二十年的破碗。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我把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碗碎了。
像我過去二十年的人生一樣，碎得徹底。
我要去問問佛。
我的命，是不是真的只值八分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