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看樓下的車流像一條凝固的河。
下午四點的陽光斜切進來，在長桌上落了一道鋒利的明暗分界。她站在光里，對面那群人坐在陰影中。這個座次是劉副總安排的，她進門時就注意到了，但沒有說破。
“蘇總，七十二小時到了。”劉副總推了推眼鏡，語氣像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訃告，“三千萬，我們一分沒看到。”
蘇念卿沒有轉身。玻璃上倒映著她的臉——二十六歲，妝容精致，眼下有遮瑕膏蓋不住的青。
三天了，她睡了不到八個小時。
手機里的未接來電攢了六十多個，一半是供應商，一半是記者，還有三個是她拉黑了三遍又換號打進來的周少。
“劉副總，”她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穩，“我爸在的時候，你在他手下干了十二年。”
劉副總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正因為我跟了蘇董十二年，我才不能看著他把畢生心血交到一個——”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挑選一個不太過分的詞，“——經驗不足的人手里。”
“直接說。”蘇念卿終于轉過身，“經驗不足，還是性別不對？”
滿桌沉默。
十二個董事，七個低著頭看桌面，三個在看劉副總，兩個在看窗外。
蘇念卿把每一個人的反應記在心里。她從小就會這個——她爸帶她參加飯局，教她看人，說商場上的話都在臉之外的地方。那個教她看人的人，走了一年零四個月了。
王董敲了敲桌子。他是董事里年紀最大的，頭發全白了，手背上有些褐色的老年斑。“念卿啊，”他說，用的是長輩的口氣，“我們給過你機會了。可你**這一年，公司市值跌了百分之六十七。股東們要吃飯的。”
“所以董事會決議，”劉副總接過話頭，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蘇念卿即刻卸任CEO，由我暫為**。你簽個字，公司給你保留百分之五的干股。體體面面地走，對大家都好。”
文件推到她面前。蘇念卿垂眼看了一下，封面印著“蘇氏集團董事會決議”幾個字。她忽然想起她爸以前說過的話：真要命的東西，往往印得規規矩矩的。
“再給我三天。”她說。
劉副總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被掐斷了尾巴。“三天？三天你能從天上掉下來三千萬？”
“我能。”蘇念卿說，“我爸留下的公司，我不會讓它落在——”她看了一眼劉副總，又看了一眼其余的人，“——落在你們手里。”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沒有再看任何一個人，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秒，她聽見里面傳來壓低的竊笑。
走廊里空蕩蕩的。她往電梯口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靠住墻。呼吸有點急。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在抖——那疊文件被她攥得變了形。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周少。第三個新號。她沒接，直接拉黑，然后撥了另一個號碼。通訊錄里幾乎滑到底才找到的那個名字——“古玩·三千年”。她爸走之前提過一次，說城里有個怪人，什么都收什么都懂，要是將來實在走投無路，可以去找他。她當時只當是老人家的糊涂話。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有人接了。然后一個聲音接起來，很輕，像書頁翻動的聲音。
“收東西還是賣東西？”
蘇念卿愣了一下：“……你是老板？”
“嗯。”對面說，“收還是賣？”
“賣。”
“過來吧。”
電話掛了。從頭到尾，他沒問她是誰，也沒問她賣什么。蘇念卿看著手機屏幕黑下去，覺得這通電話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怪。但她沒時間猶豫了。
電梯門合攏時，金屬門板映著一張疲憊而繃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