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渾身骨頭像被鈍器碾過，酸脹刺骨。
我睜開眼，正躺在一張硬板床上，鋪著薄薄一層稻草，粗布單子洗得發白。頭頂是**的房梁，幾縷陽光從木板墻的縫隙中擠進來。瘸腿木桌上擱著一盞舊油燈，燈油早燒干了。
這是什么地方？
我撐著床板想坐起來，手掌卻按到了一樣東西。
一塊泛著幽藍光澤的界面懸浮在半空中。
沒有任何預兆，一行金色文字直接在意識深處炸開——
“絕世悟性：任何武學，一看即通，舉一反三。”
瞳孔驟縮。
《煙雨江湖》。我在那個游戲里泡了幾百個小時，刷副本、查攻略、背劇情線。最后的記憶是趴在鍵盤上睡著了。
穿越。系統。金手指。
三個詞接連劈進腦海。
身體的酸脹感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消退。不是緩慢恢復，而是像有某種力量在體內游走，把疲憊和酸痛一并掃除。這大概也是絕世悟性的附帶效果——它改造的不只是我的悟性，還有這具身體。
門外的腳步聲打斷了思緒。
腳步聲很穩，落地時刻意壓低了分量。練家子——這個判斷本能般冒出來。不是我有這個本事，是絕世悟性帶來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周圍環境中原本注意不到的細節都捕捉了進來。
木門被推開。
一個中年人端著粗瓷藥碗走進來。粗布長衫，兩鬢微斑，眼神很亮，是那種經歷過很多事之后才會有的沉穩目光。他臉上的皺紋是真的，藥碗里的藥味是真的，袖口上沾的干涸藥渣也是真的。
但我知道他是誰。在游戲里，他叫賀莊主——毓秀山莊的主人，表面樂善好施，暗地里卻用一碗碗補藥操控著整座忘憂村。
“……這里是？”我開口，聲音沙啞，目光在屋里茫然地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臉上，“是您救了我？”
“在下姓賀，毓秀山莊的主人。”他在床邊坐下，語氣溫和，“雜役在后山發現你昏倒，背回來昏迷了兩天兩夜。身上的傷不重，氣虛得厲害。先把藥喝了。”
“多謝賀莊主。”我接過藥碗喝了一口。藥汁很苦，但入口后一股暖意迅速在腹中化開。藥力順著經脈緩緩散開，這份對體內氣機的敏銳感知，正是絕世悟性賦予我的能力。
“年輕人，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會昏倒在我山莊后山？”
“實不相瞞，”我擱下藥碗，換上一副茫然的表情，“不太記得了。醒來就在這間屋子里，之前的事一片模糊。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賀莊主看了我一會兒。那雙沉穩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到我無法確認。
“不急。”他恢復了溫和的笑容，拍拍我的肩，“想不起來就慢慢想。你就在這兒住下，養好傷再說。我這座山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清凈。”
“多謝賀莊主。”我頓了頓，像是隨口一問，“對了莊主，這附近有沒有能學些拳腳功夫的地方？”
人在迷茫時，總會想抓點什么來確認自己對環境的控制力。這句試探放在一個剛醒來的失憶者身上，不算突兀。
果不其然，賀莊主點了點頭：“山莊里有位陳師傅，拳劍都使得，明日帶你去見見。”
“那就有勞莊主了。”
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囑咐我好好休息。門關上的瞬間，我臉上的茫然像退潮一樣消散。
窗外忘憂村的晨光正好，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有人打水，木桶撞在井壁上，聲音清脆悠遠。庭院的另一頭，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正獨自練習槍棒，棍梢掃過地面的落葉，聲音干脆利落。他注意到我的目光，遠遠地朝我抱了抱拳，咧嘴一笑，滿身都是行伍出身特有的爽利勁兒。
賀莊主不知何時走到門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隨口道：“那是陳元封，在邊關待過幾年，一**棍使得不錯。你們年輕人有空可以多切磋。”
我點了點頭，把這個名字記在心里。
一切平靜祥和，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清晨。但我已經看到了平靜底下的暗流。
走廊里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有人停在門外不遠處，然后站定。不是路過，是**。
賀莊主，你的棋子到位了。但不是你以為的那顆。這盤棋，我陪你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