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透過圖書館落地窗灑進來，在木質長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簡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一本《西方藝術史》，右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蜂蜜柚子茶。
他微微歪著頭，指尖無意識地卷著一縷柔軟的棕色發尾，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百年銀杏樹上，葉子已經開始染上淺金色。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手機來，屏幕亮起的一瞬間他看見上面跳出一條微信消息，備注名是“沈嶼”。
那個紅色的小愛心是簡寧自己改的，當初改的時候還被陳晨嘲笑了一通，但他就是覺得沈嶼的名字后面應該有一個這樣的標記。
“今天下午有雨，帶傘了嗎？”
簡寧嘴角不自覺翹起來，飛快打字：“帶了，你早上塞進我書包里的那把。”
他打字的時候拇指在屏幕上按得有點用力，像怕沈嶼等急了似的。
消息發出去之后他盯著屏幕看，對方幾乎是秒回，好像一直拿著手機在等他回話。
“嗯，下課我來接你，晚上想吃什么？”
簡寧的胃微微動了一下。他早上只吃了半片吐司，這會兒確實有點餓了。他想了想說:“唔…校門口那家日料？三文魚腩刺身！”
他發完這條消息的時候自己都能想象沈嶼看到之后的表情——肯定是微微蹙一下眉，嘴角抿著，然后打出那句他已經預料到的回復。
“不行，上周吃生冷的東西鬧肚子忘了？換一家。”
簡寧的腮幫子微微鼓了一下。上周的事情他還記得清清楚楚，那天吃完日料回去之后半夜胃里翻江倒海地難受，沈嶼起來給他燒熱水、揉肚子，折騰到天快亮才睡。
他自己也知道不該再吃生冷的了，但嘴饞起來的時候腦子總是不太管用。
他撇撇嘴，正要打一行撒嬌的話發過去，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手，一把奪走了他的手機。
“喲喲喲，又是你家沈大總裁？”
室友陳晨湊過來，那張過分八卦的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他故意把手機舉高了，大聲念出屏幕上那行字。
“換一家，嘖嘖，這管得也太嚴了吧。”
簡寧的臉“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他伸手去夠手機：“陳晨你還我！”
陳晨比他高半個頭，舉著手機左躲右閃的，簡寧踮著腳夠了好幾下都沒夠著，急得耳朵尖都在發燙。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新婚燕爾如膠似漆。”
陳晨把手機遞回去，坐回自己位置，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簡寧，你家那位真的30了？看著跟25似的，那張臉……我們系好多女生都在打聽他是不是你哥。”
簡寧把手機攥進掌心里，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臉頰上，還沒完全褪下去的紅色又浮了一層上來。
“是我老公。”他小聲糾正，聲音壓得低低的，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太常見的認真。
陳晨被他這個表情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嗷”了一聲捂住胸口。
“行了行了，別秀了，知道你有老公接送你上下學還給你帶傘。”
簡寧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沈嶼那邊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不說話？生氣了？”
他趕緊回了一個“沒有沒有”，然后補了一句“那你來接我的時候帶個面包，我餓了”。
對方回了一個“好”字，后面跟了一個簡寧從來沒有在沈嶼手機里見過的小熊摸頭的表情包。
簡寧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好幾秒，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他和沈嶼結婚才兩個月。
說起來像是做夢。他剛滿18歲那天，家里突然告訴他——他有個未婚夫，沈家的繼承人，婚約是從小定下的。
簡寧當時整個人都懵了，他雖然知道沈家和簡家是世交，兩家老人關系好得跟親戚似的，但他從來沒見過沈嶼本人。
在簡寧的想象里，“未婚夫”這三個字對應的是一個模糊的、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形象，可能戴著眼鏡，可能有點胖，可能在飯局上跟他一樣緊張得不敢抬頭。
第一次見面是在兩家安排的飯局上。他緊張得要命，攥著衣角走進包廂，一抬眼就看見窗邊坐著個男人，穿著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露出一塊簡約的機械表。
那人轉過頭來，五官深邃得不像真人，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唇線抿著的時候顯得有些冷淡。
簡寧當時腦子里就一個念頭：這也太帥了吧。
更讓他意外的是，沈嶼看見他的時候，原本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忽然浮起了一點溫度。
他站起來，簡寧這才發現他比自己高了快一個頭。然后伸手在他發頂輕輕拍了一下。
“你就是簡寧？別緊張，以后慢慢習慣就好。”
那個“以后”，就是一輩子了。
結婚后簡寧才發現，沈嶼在外面冷得像塊冰，對著他卻溫柔得過分。
每天雷打不動接送他上下學，書包里永遠塞著他愛吃的小零食，晚上睡覺一定要從背后環著他，下巴擱在他頭頂，像抱一只大型毛絨玩具。
室友們都說簡寧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簡寧自己也覺得。
他正準備回消息，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怎么回事？”陳晨伸長脖子望過去。
幾個學生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發白，其中一個女生聲音發抖：“外面……外面有人打起來了，特別嚇人，咬人……”
簡寧坐直了，心里那一片安安靜靜的水面忽然被什么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窗外。
銀杏樹底下不知道什么時候圍了一圈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看見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定在原地，而最中間的位置。他看不太清楚，似乎有兩個人扭在一起。
其中一個的動作很奇怪，趴著，肩膀聳動的幅度不太像正常的推搡。
簡寧聽見自己的心跳忽然“咚”地撞了一下。
他低頭看手機，沈嶼沒有發新消息過來。那條小熊摸頭的表情包還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記錄里，和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日光形成了某種他說不清的對比。
“是打架吧？”陳晨站起來往窗邊走，嘴里嘟囔著，“這動靜也太大了。”
簡寧也站了起來。但他沒有往窗邊走，他只是站在原地，攥著那部手機，掌心里一點一點地滲出了細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