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大營，血腥味還未散去。
我蹲在一堆首級前做登記，副官在旁邊遞戰(zhàn)報。
突然有人闖進(jìn)來，是一對穿著華服的中年男女。
女人捂著鼻子，聲音尖銳：這種地方，怎么能讓我女兒待。
男人指著我：跟我們回京，我們已經(jīng)給你定好了婚事。
我手里的筆沒停，頭也不抬。
十五年前，他們把我扔在荒郊野外。
今天我一戰(zhàn)斬敵三百，得到爵位后。
他們來認(rèn)女兒了？
涼州大營。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塵土的氣息，尚未散去。
我叫沈鳶。
涼州軍主將。
此刻，我正蹲在一堆碼放整齊的首級前，做著最后的登記。
旁邊，副官周野一手按著刀，一手遞上戰(zhàn)報。
“將軍，此次共斬敵三千四百余，俘虜八千。我軍傷亡一千二百，其中重傷三百。”
我手里的狼毫筆沒停。
“重傷的，藥材和撫恤金都發(fā)下去。”?????
“陣亡的，骨灰登記造冊，派專人送回故里，撫恤三倍。”
“首級清點(diǎn)完畢，掛在關(guān)外，震懾北蠻。”
“是！”
周野沉聲應(yīng)下。
我剛寫完最后一筆，營帳的簾子被人粗暴地掀開。
兩個穿著華服、與這肅殺之地格格不入的中年男女闖了進(jìn)來。
女人以袖掩鼻，眉頭緊鎖，聲音尖銳又嫌惡。
“這是什么鬼地方！”
“這種血腥腌臢之地，怎么能讓我女兒待著！”
她身邊的男人，一身官袍，氣度不凡，此刻卻滿臉怒容，頤指氣使地指著我。
“你就是沈鳶？”
“見了親生父母，還不起身行禮？我們在京城學(xué)的規(guī)矩，都被狗吃了嗎！”
親生父母？
我手里的筆，終于頓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頭。
目光越過他們?nèi)A美的衣袍，看向他們保養(yǎng)得宜的臉。
很陌生。
十五年前，他們把我扔在餓狼遍地的荒郊野外時，我才五歲。
記憶早已模糊。
只記得一個冰冷的雪夜，和一句決絕的話。?????
“扔了她，一個丫頭片子，養(yǎng)不大，還妨主母。”
如今，我一戰(zhàn)封侯，圣旨剛下，他們就從京城千里迢迢趕來了。
真是我的好父母。
“誰？”
我淡淡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
那男人，也就是許安邦，我的親爹，臉色一沉。
“放肆！我是你爹！當(dāng)朝禮部尚書許安邦！”
“這是**，柳氏！”
“我們找了你十五年，今日終于找到你，還不快過來拜見！”
找了十五年？
我笑了。
笑意未達(dá)眼底。
周野和其他親衛(wèi)的刀，已經(jīng)出鞘半寸，殺氣瞬間彌漫了整個營帳。
只要我一個眼神，這兩位京城來的貴人，就會變成刀下亡魂。
許安邦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殺氣，縮了縮脖子，但依舊色厲內(nèi)荏。
“沈鳶，你別不識好歹！”
“我們這次來，是奉了你祖母的命，認(rèn)你歸宗！”
“而且，我們已經(jīng)為你定下了一門極好的親事，對方是靖安侯世子！你回京就能當(dāng)上世子妃，享一輩子榮華富貴！”
他高高在上地宣布著，仿佛這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柳氏也捏著鼻子，一臉施舍的表情。?????
“是啊，鳶兒，別在邊關(guān)打打殺殺的了，女兒家終究是要嫁人的。”
“靖安侯府的門第，可是你這種身份，八輩子都高攀不上的。”
我聽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
我將筆錄放在一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然后，一步步走向他們。
我的身高在女子中算高的，常年的軍旅生涯讓我的身姿挺拔如松。
我走到他們面前，比許安邦還要高出半個頭。
我垂眸，看著他。
“說完了？”
許安邦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fā)毛，但還是梗著脖子。
“說完了！收拾東西，跟我們回京！”
“京城？”我輕聲重復(fù)，像是在問一個**的問題，“我為什么要回京？”
“我是涼州主將，我的戰(zhàn)場在這里，我的兵也在這里。”
柳氏尖叫起來。
“你瘋了！放著好好的侯門主母不當(dāng)，要待在這鬼地方吃沙子？”
“你一個女子，拋頭露面，舞刀弄槍，成何體統(tǒng)！”
我沒理她，只是看著許安邦。
“十五年前，你們把我扔了。”
“十五年后，我掙下軍功，有了爵位，你們來了。”
“許大人，你這禮部尚書，當(dāng)?shù)玫故峭阗~。”?????
許安邦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胡說什么！”
“我們那是……那是迫不得已！”
我懶得再聽他們狡辯。
“我的父母，十五年前就死在那個雪夜里了。”
“我沈鳶，是涼州軍的將軍，不是你們許家的女兒。”
我轉(zhuǎn)過身，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營帳。
“周野。”
“末將在！”
“把這兩個擅闖軍營、擾亂軍務(wù)的閑雜人等……”
我頓了頓，吐出三個字。
“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