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卷下來時，我拼命拉著我姐爬到山頂。
我腳底全是血，懷里還死死抱著球球。
熬到第二天，才等來救援。
可救援繩只能再綁一個。
我還沒開口，就聽見消防員身后爸**哭喊：
“悅悅身子弱，先帶她走！”
“文文從小就身體好，不用擔心她！”
我站在風里，渾身狼狽，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后只低頭，把懷里的球球遞了過去。
“我留下沒關系，把球球帶上就行?！?br>看著球球離去，我心里才松了口氣。
至少它安全了。
可后來我得救，在安置點卻怎么也找不到球球的身影。
我抓著媽媽問：“球球在哪？”
回答我的，是爸爸的冷嗤：
“那**差點撲著你姐，早讓我扔了。”
我愣愣的看著他。
那一刻，支撐我等天明的最后支柱，也轟然坍塌。
……
再醒來的時候，一捧涼水猛地潑在我臉上。
我嗆得咳了好幾聲。
睜眼就見我媽站在床前，滿臉不耐。
“醒了就別躺尸?！?br>“趕緊起來去領物資，你姐腿軟，走不了路。”
我渾身發抖，腦子還混著，卻死死抓住她的褲腳。
“球球呢？！”
我媽臉一沉，抬腳就踹開了我的手。
“說了扔了扔了，你耳朵聾了？”
“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那貓？”
“要不是你非抱著它亂跑，悅悅能遭這么大罪？”
我眼淚一下涌出來，掙扎著爬起來就往外沖。
下一秒卻被我爸一把推倒在地。
“這么多人看著，你別給臉不要臉?！?br>我忍著痛撐起身子：
“爸爸，求你了，我不能失去球球……”
周圍的人已經看過來。
我媽跟著紅了眼，抱住我姐就開始哽咽。
“大家評評理，她姐剛死里逃生，身體又不好?！?br>“我讓她去幫忙拿物資，結果她非鬧著找貓?！?br>“我怎么養出這么個白眼狼……”
人群里頓時有了竊竊私語。
“這孩子也太不拎不清了，以前就只知道抱著那貓發呆。”
“現在人都差點沒了，還想著貓，這不是胡鬧嗎？”
“老黎家兩口子也夠難的?！?br>我躺在地上，后背硌得生疼。
我想說，不是這樣的。
是我把姐姐拖上山的。
球球也不是破貓，它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媽卻先一步拖起我往外，剛遠離人群，巴掌就落下來：
“這些年吃我們的用我們的，你倒好，滿腦子都是那小**！”
“你是純心要跟我對著干是吧？”
我攥拳，看著她。
“球球不是**，它是拉我出深淵的家人?！?br>“家人？”
我媽扯著我頭發，狠狠把我往前一推。
“合著我們對你好，你是一點不記。”
“我們供你吃供你穿還供出錯了？讓你寧愿認個**當家人？”
我捂著發燙的臉，搖頭。
“記得的?！?br>我永遠記得他們為了姐姐，把我留在老家十六年。
記得，姐姐碗里吃不完的排骨湯，和我的粗谷雜糧。
也記得她們把我房間挪給姐姐做書房，最后給我留了間不足五平米的儲物房。
還有現在——
我赤著腳，腳底全是碎石割出的傷，走過的地方一片血印。
我媽卻像看不見，只推我一把，厭煩催促。
“矯情個什么勁？”
“你姐飯還沒吃，趕緊滾去拿物資！”
我麻木的看著她，沒再反駁。
因為反駁，只會挨打。
拎著東西回去前，我還在周圍找了一圈。
只是哪里都沒有球球的身影。
再回去，我姐已經換上干凈衣服，坐在折疊椅上小口喝熱水。
我媽蹲在旁邊，眼神溫柔得像能掐出水。
我卻還穿著那件濕透的T恤。
布料黏在傷口上，一碰就疼。
我找了干凈地，剛想拆個面包。
我媽轉頭就給搶走。
“你這次沒照顧好你姐，罰你餓一頓。”
我手頓在半空，慢慢縮了回去。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姐姐不舒服，是我沒照顧好。
姐姐哭了，是我惹的。
姐姐受驚，錯也在我。
我活著，好像就是為了給她墊底。
只有球球，不會嫌我多余。
每次我挨了打，縮在角落不敢出聲。
是它趴在我腿邊，陪我熬過一個又一個漆黑潮濕的夜。
我盯著遠處熟悉的黑夜。
心口有什么，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