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子家是我們家的“扶貧對象”。
只要我買回海鮮，岳母就像運鈔員一樣準時送過去。
老婆還說媽不容易，別攔著她盡孝。
行，那我成全她。
這個月，我特意空著手回了家。
晚飯時，岳母眼巴巴地盯著門口，手里拿著打包盒。
看到只有素菜，她臉色鐵青。
她突然來了一句：“沒肉沒魚，這日子還過個什么勁？”
我把筷子放下：“大姨子家也不吃，咱們湊合湊合得了。”
全家人瞬間安靜了。
周浩回到家，手里只提著一袋青菜和豆腐。
這是他這個月第一次空著手回來。
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客廳里，岳母王琴的視線像雷達一樣掃了過來。
先是落在他臉上，然后精準地定位到他空空如也的右手上。
那里，往常都應該拎著一個滋滋冒著冷氣的海鮮泡沫箱。
里面是新買的波士頓龍蝦，或是鮮活的石斑魚。
王琴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她坐在沙發上，身邊放著兩個碩大的塑料保鮮盒。
蓋子已經打開，隨時準備裝東西。
周浩心里冷笑一聲。
運鈔員已經就位，可惜今天的運鈔車是空的。
妻子李曉月從廚房里探出頭，系著圍裙。
“老公，回來啦？”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今天這么早？”
周浩換上拖鞋，把菜放進廚房。
“嗯，今天不忙。”
李曉月看了一眼周浩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母親失望的臉，沒說什么。
她似乎習慣了。
或者說，她默許了這一切。
這個家，早就成了大姨子李曉星家的扶貧中轉站。
而他周浩，就是那個勤勤懇懇的扶貧專員。
每個月，他稅后兩萬的工資，至少有五千花在了“孝敬”大姨子一家上。
他買回來的海鮮，自己和曉月最多嘗一筷子。
剩下的，會被岳母王琴以“你**工作辛苦，曉星身體不好”為由，打包得干干凈凈。
然后像個得勝的將軍，雄赳赳昂地送過去。
一開始，周浩也忍了。?????
畢竟是一家人。
可李曉星一家，就像個無底洞。
她兒子要上最好的補習班，王琴暗示周浩出錢。
她老公換車，王琴暗示周浩贊助。
每一次，李曉月都用那句“我媽不容易，她就想讓我姐過得好點”來堵他的嘴。
“咱們幫襯一點，我媽就安心了。”
“老公，你最大度了。”
周浩曾經也信了。
直到上周，他去**取車，無意中聽到王琴和李曉星打電話。
電話里，王琴的語氣充滿了炫耀。
“你放心，媽給你盯著呢。”
“周浩那小子，老實，掙的錢不給我們花給誰花？”
“**又是個傻的，我說什么她信什么。”
“這個月我讓他買兩條東星斑，給你兒子補補腦子。”
周浩當時就站在墻角，渾身的血都涼了。
原來，他不是家人，他是個冤大頭。
他的忍讓，被當成了愚蠢。
他的付出，被視作了理所當然。
從那天起，他心底的某個東西，就徹底死了。
晚飯很快做好了。?????
一盤清炒小白菜，一盤麻婆豆腐，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
綠的，白的，紅的。
看著很豐盛，但沒有一絲葷腥。
王琴坐在飯桌主位，手邊依然放著那兩個空蕩蕩的打包盒。
她拿起筷子，在盤子里撥拉了一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曉月給周浩盛了碗湯，低聲說：“今天辛苦啦。”
周浩沒說話，接了過來。
飯桌上的氣氛很壓抑。
王琴扒拉了兩口米飯，終于忍不住了。
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的一聲，李曉月嚇得一哆嗦。
“這吃的都是什么東西？”
王琴的嗓門陡然拔高，臉上滿是嫌棄。
“一點油水都沒有！”
“天天吃這個，嘴里能淡出個鳥來！”
她盯著周浩，眼神像刀子。
“你這個月獎金沒發嗎？怎么連塊肉都買不起了？”
李曉月趕緊打圓場。
“媽，你別生氣，吃點素的也健康。”
“健康個屁！”王琴根本不理她，繼續對著周浩輸出。?????
“沒肉沒魚，這日子還過個什么勁？”
她說完，眼巴巴地盯著門口，好像下一秒就會有人把海鮮送進來。
周浩慢慢地，慢慢地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湯。
他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然后，他把筷?子輕輕放下。
他抬起頭，看著王琴，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大姨子家也不吃，咱們湊合湊合得了。”
一句話。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
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李曉月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王琴那張刻薄的臉，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她張著嘴，像是被魚刺卡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